“韩子不必多礼。”
嬴政抬手,将他扶起来。
“寡人得先生……讲道,如得良璧。”他退后半步,目光灼灼地直视韩非,语气轻松如常,尾音却微微上扬:“先生不必拘束,在寡人这咸阳城中,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顾忌。”
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韩非,语气轻松如常:“先生不妨多听听,多看看,到处走走,看看寡人这大秦,与你那韩国……有何异同,或许先生也能通透许多。”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轻,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一瞬未移。
韩非垂首行礼,语气诚挚,甚至略带歉意,但分寸却守得极严:“秦国广大,自然是与韩国不同,外臣也希望能多了解一些,多谢秦王。”
声音恭敬,姿态端正,依旧是韩国使臣的模样,半分逾矩也无。
嬴政目光微微一暗。
——看来想彻底收为己用,还得慢慢来啊。
还是别挑战大王的耐心了,他这师弟的脾气可是半点回圜变通也无。
李斯连忙上前半步,笑意温厚,轻声道:
“师弟一路劳顿,大王已为你备下府舍,一应器物皆按上卿之礼安置,你且回去好好歇息,往后在咸阳,若有不便之处,可随时来找师兄。”
“多谢李廷……师兄。”韩非拱手,随即眉峰微蹙,直言道出心中疑虑。
“只是……外臣身为韩使,按制当居于国使馆舍,这般安排,怕是于礼不合。”
“这是自然。”李斯笑意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计较,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替韩非着想。
“今夜师弟当然也可先居馆舍,但你此次出使的目的已成,明日修书一封,交与使团带回韩国,他们折返之后,师弟再居馆舍……便有些不合适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韩非的手臂,笑意更深了一分,语气轻描淡写:“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区别?师弟大可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若实在放心不下,也可将韩使团带入,大王是不会介意的。”
“这……”韩非沉吟不语。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使团离开后、被迁入质子府的打算——那是使臣变囚徒的路子,虽屈辱,却也意料之中,心甘情愿,可现在……
他抬起头,望向嬴政。
秦王正看着他,目光深邃,波澜不惊。
韩非不必开口,也知道这位年轻的君王绝不会同意让他住进质子府。
可若他在咸阳有自己的府舍,还是按上卿之礼置办的,传回韩国,说他没有背国归秦,他自己都不信。
日光从殿门外渗进来,将地砖染成金色,韩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不知……”他抬起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这学府之中,可有居住之所,非愿居于此,也好就近观摩大秦如何教化学子,方便日后讲学。”
嬴政微微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先生想住学府?”
他负手踱了半步,慢悠悠地点头。
“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