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就这么静坐在一旁,全程连站都没站起来过一次,只将殿内这番进退攻守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欣慰。
有靠谱的队友带飞果然省心啊。
他不过是最初递了个话头,李斯接得漂亮,尉缭紧随其后,最后由大王收局,利落干脆,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从头到尾,他甚至不用太费脑子,只安安稳稳坐在一旁看戏,这桩难事,便这般顺水推舟地成了。
此刻韩非请辞,大王应允,李斯立刻上前,引着他往外走,笑容灿烂,一口一个“师弟”喊得热络,把原本恭恭敬敬称“李廷尉”的韩非,也带得改了口叫“师兄”。
尉缭也拱手告退,负着手跟了出去,背影匆匆,不知是不是还有什么战略要部署。
殿中人渐稀少,周文清也顺势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褶皱,放轻脚步往门口挪了半步,正欲趁无人注意时悄悄溜之大吉。
他美好的沐休日啊,还有大半天呢,回去窝在摇椅上晒太阳去喽~
“周爱卿。”
嬴政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他迈步的节拍上。
周文清脚步一顿,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不知何时,嬴政已从御座上走下,负手立在殿中,手里还端着那碗又一次被添满的姜汤。
瓷碗温热,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映得他眉眼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周文清身上。
“汤还没喝完。”
周文清:“……”
大王您怎么还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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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马车刚停稳,周文清就听见府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周文清推门进去,绕过回廊,就看见一院子的小豆丁,就像麻雀开会,让他一下梦回村中教学的日子,也是这样一群孩子围在院子里吵吵闹闹,没个消停。
院子里一片狼藉,栗子壳、松子壳,撒了满地,一个竹箔半扔在中央,上面还有一些像是晒干的药材的碎渣。
胡亥脏兮兮的,正蹲在院角那棵老树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脸气鼓鼓的,活像一只受了气的小鹌鹑,头都不肯抬,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哼哼唧唧的拿后脑勺对着所有人,那圆滚滚的背影都好像写满了——“我很委屈,快来哄我”。
扶苏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满脸无奈,他嘴唇一动一动地,也不知在劝什么,时不时抬起头,说两句对面笑作一团的妹妹,看得出这个兄长很难当了。
阴嫚小公主好久不见了,比上次见时长高了些,可那性子一点没变,正一手指着胡亥,一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嘴还里不忘说着什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她旁边站着霁晴,小丫头依旧扎着两个小辫子,只是辫梢系上了两粒红珠子,一晃一晃的,小脸上满是纠结,手指绞着衣角,几次想上前,又退回来;两颗红珠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好像比主人还着急。
另一边,与这边吵吵闹闹泾渭分明,阿柱和霁明满脸严肃地在站在石桌旁,桌上还摆不知摆着什么,背两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肩膀挨着肩膀,挡得严严实实,忙忙碌碌,似乎在整理着什么。
周文清在院门口顿了一下,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霁晴正对着院门,第一个看见他,眼睛倏地一亮:“周先生回来了!”
“先生。”扶苏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学生见过先生。”
周文清点头示意他起来。
阴嫚也忙上前两步,脆生生地打招呼道:“周先生好!”
“小公主好久不见。”周文清笑着颔首,“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