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拭去胡亥脸颊的泪水,语气沉缓,却字字入心:
“手足至亲,血脉相连,你们皆是父亲的孩儿,皆是大秦的子嗣,生来便该相互扶持,彼此珍重,而非口出恶言、互相轻贱。”
他顿了顿,目光定在胡亥惊惧的脸上,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显郑重:
“你今日拿姐姐的终身当作气话,伤的是姊妹的心;明日若是轻贱手足,冷的便是骨肉之情,要知道……我们这样的身份,最忌离心离德,最珍血脉同心。”
“你若连身边最亲的人都不能善待,不能包容,日后又如何心怀于下,如何担起你自己的身份?”
胡亥哭得肩膀轻颤,手紧紧抓着扶苏不放,哽咽着断断续续道:“长兄……呜…我错了……我再也…嗝、再也不乱了……”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他往身边带了带,温声道:“你是应该和我道歉吗?”
胡亥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看向阴嫚。
“姐姐……嗝,我错了……我不该乱……对不起……”
阴嫚没话,她别过头,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看见胡亥那张哭花了的脸,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胡亥见她不理自己,更慌了,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又不敢,手伸到一半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急得直跺脚:
“姐姐,你、你别不理我呀……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谁不理你了。”
阴嫚终于开口,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鼻音。
她从袖子里摸出帕子,往胡亥脸上一糊,没好气地,“别哭了,丑死了。”
“阴嫚。”扶苏适时轻声唤了一句。
阴嫚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长兄。
“胡亥年幼,口无遮拦,并非真心要伤你。他有错,我已教过他,但你也有不是。”
扶苏抬手,轻轻替妹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碎发,语气稍重了几分,沉稳而认真,
“身为姐姐,便当多些包容,莫要总以言语戏弄贬低他,事事与他针锋相对,可好?”
“我知道了。”阴嫚垂眸,乖巧地点了点头。
扶苏终于松了口气,他转向周文清,微微欠身:“先生,让您见笑了。”
周文清轻轻摇头,上前一步,欣慰地拍了拍扶苏的肩膀,眼底满是赞赏:“好孩子,你处理得极好,便是先生,也做不到比这更好了。”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胡亥那张还挂着泪珠的脸上,又看看懵懵懂懂的霁明和阿柱,笑意敛了几分,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胡亥如今才堪堪满四岁,旁人连婚嫁都不懂的年纪,他竟将此事脱口而出,再加上方才女红之事,阴嫚尚不明,他却能够半知半解。
以他对胡亥的了解,就凭这孩子的脑子,断不可能凭空出这般精准戳中阴嫚软肋的言语。
怕不是平日里与阴嫚斗气,身边伺候的人安慰时,有意无意了什么,类似于——“公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公主再尊贵,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之类的话,让胡亥记在了心里。
周文清垂下眼,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也不知是赵高从前所为,还是胡亥身边,总有些腌臜的人作祟。
还得让大王知晓才好。
他看向扶苏,语气郑重了几分。
“扶苏,回去之后,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父亲,切记,不可隐瞒,不可轻忽。”
“这……”
扶苏有些犹豫,但看着先生严肃的模样,还是点头答应。
“……是,先生,弟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