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质疑个屁！”阿齐纳瞪着他，“我的人死了！我的部队没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质疑的，特别是你们。”

马尔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你还有命，你想活命。”

阿齐纳愣住了。

马尔汉继续：“你能活着回来，是因为神让你活着回来。你应该感恩。”

“感恩？”阿齐纳的声音低下去，但眼里的怒火更炽，“你们让我们去送死，然后让我感恩？”

“记住，是神的旨意，只有神的旨意，你才能继续活命。”马尔汉的语气依旧平静，似乎洞察人心，继续道：

“回归的复仇者、圣兽、蚁群都是在为神的大业做贡献，我们遵从了神的旨意，所以我们仍能在地上为神服务，包括你。”

“是你们让我们去送死的。”阿齐纳猛地站起身。

“你可以这么，我不会否认。”马尔汉看着眼前的男子，表情略显轻蔑。

“我要向上级控告你们。”阿齐纳摆手推开了靠近的侍者，抓起帽子气呼呼的摔门而去，径自出了咖啡屋。

隔着玻璃墙，复仇者士兵们以同仇敌忾的表情恶狠狠盯着黑袍人和他们的护卫，迎接自己怒气冲冲出来的长官。

时间大约过了20分钟，始终也没见其他复仇者军官回来。至于进攻银湾基地的部队，据从另一个方向的毗邻地市派来的，如果有人活着，或许从其他途径返回吧。

“上校。”卫兵的声音打断了呆坐在那儿的阿齐纳的思绪。

“车来了。”

阿齐纳站起身，向站台走去。

一辆轨道列车沿着废弃的地铁线路行驶过来。

站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马尔汉三个也从咖啡屋走出来，屋外的护卫立刻把他们簇拥在中间，于是站台上自发地站成了三队人，各自簇拥着谁也不看谁。

远处轻微的轰鸣声开始放大，隧道深处亮起灯光，轨道车缓缓驶入站台，停下，车门打开。

有人和不明生物从另一侧下车，而阿齐纳、马尔汉等三伙人则从这一侧上车。

向光而行的飞蛾也赶了过来，有的飞向了车灯，有的飞向了车顶，有的则向隧道里的灯光处冲过去，兴高采烈。

当晚深夜。

神圣帝国东华王国南粤行省东南区筹备委员会兼前敌指挥中心全灭。

筹备中的南粤行省乃至东华王国高层震动，甚至此消息通过不知名的渠道已经上达天听。

毕竟任谁只要把卫星监控地图拉大拉近，都能看到那片次日清晨还在四处冒烟、偶尔窜火的巨大的、焦黑的、一片一片的、类似盆地样的巨大凹陷。

四周东倒西歪的高楼大厦更是再显眼不过的指向标。

相关调查和复盘工作耗时良久，但鉴于整个地下指挥中心都化为灰烬，最终收集的信息也大都呈碎片化，始终难以弄清查明该事件的真相。

当晚关键性的资料只有三个：

其一，紫琴岛曾起飞过数量、战力不明的飞行物。

其二，地下指挥中心附近的地面上曾有疑似大型野兽状态的不明黑影出没。

其三，地下指挥中心定时上传云端的系统监控画面，最后的影像显示有不少飞蛾飞舞，然后是巨大的爆炸、晃动、坍塌、掉和火焰，其中有一个摄像头掉在地时，上传的最后一帧画面里出现了正滚动过来的黑色圆球。

当晚事件的始作俑者或嫌疑方只有一个：

湾仔基地或者紫琴岛。

毕竟，黑袍人高层自始至终、从上到下都知道那是个底细不明的马蜂窝。

东南区愿意挟百战之威、常胜之势去试着碰一碰，甚至为王国、为帝国拔除这根钉子，大方向上还是要鼓励的。

真碰了钉子大不了退回来，再接再厉，但至少知道马蜂窝大概有多大。

只是没想到，这马蜂窝这么毒，毒到全灭。

不仅此战参战的复仇者和行尸军团战力全灭，坐镇后方遥控的南粤行省东南区指挥中心亦全灭。

以至于重建东南区指挥中心和基础政权反而成了第一要务。

至于这个马蜂窝究竟还有多大，暂时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尤其帝国大业眼见成功在即，认谁混到现在的地位都不容易，谁也不想莫名其妙被人干掉给别人腾位置。

毕竟有南粤行省东南区那群死鬼的前车之鉴。

当然，湾仔和银湾基地本身的韧性也令人侧目，而紫琴岛蜂拥而出的机器人军团更是让人心里没底。各种机器人战士的数量已经足够沿着湾仔基地和银湾基地所在的两个半岛外围布防，足够剿灭布防区内所有可见的变异体、行尸和复仇者溃兵。

马蜂窝究竟多大，机器人军团还有没有，还有多少，没人知道，暂时也没人继续想知道。

更何况，湾仔基地里还莫名其妙蹲着一位“针眼”，被罢黜的乌不图老将军。

事实胜于雄辩，不论是复仇者还是黑袍人，不知道“针眼”、对“针眼”心里没点数儿的人，都算不上真高层。

那个心眼比针眼还的老人。

那个睚眦必报、从不手软的“针眼”。

声名在外、曾经出了名的惹不起。

而这一切又看似很符合他的风格。

于是，湾仔和银湾基地，乃至整个海珠市、整个南粤省东南区，对比全国乃至全球的腥风血雨，罕见迎来了一个月的风平浪静。

当一个月后易风回来的时候，湾仔基地和银湾基地已经扩大了数倍，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在机器军团的守护和清理下，已经开始遍布两个半岛在到处开荒种地。

“紫琴岛干的？”易风也盯着视频上敌方原东南区指挥中心区域，现在已经犹如月球表面的陨石坑，扭头问乌兰，毕竟这是湾仔基地军衔上的三把手。

“是。银湾基地来犯的敌军一个都没跑了，湾仔基地留了一座桥给溃兵，算是对方给带的路。”

“干的漂亮！”易风由衷赞叹。

“问题是有这种力量，早干啥去了？”都是自己人，易风语气略显抱怨。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乌不图的脸上。

乌不图声音平静：“政府一直对智能化武器心存警惕。高层担心，一旦大规模应用，人类的命运从此就掌握在机器人手里。而且行尸病毒爆发时，对敌方单元也没有数据积累，无法敌我识别设定，机器人挤在人群里也用处不大。”

他顿了顿：“所以，机器人军团只作为国家最高战略机密储备，设计用途只有一个：一旦全球核战爆发后，为国家生死存亡最后一战。。”

“现在没有核战，”雅克布接道，“但它们出动了。”

乌不图点了点头。

易风明白了他外公没出来的话：

情况，比他们能看到的更糟。

“孟郜林跟我，他接到总部‘启动’的触发指令后，就与总部失联了。”乌兰补充了一句。

易风心底一沉，环顾四周，显然乌不图和雅克布已经知道并接受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房间里安装了有线电话。

“易风哥，快看电视！有情况。”尚南知道易风几个在开会，特意要了房间的电话，因为近期有事发生的信息在两天前就有了预兆。

听尚南，两天前有食人鸟群从北边飞过来，飞碟无人机立刻迎了上去，没想到打下来一片一片的传单，上面今晚有重要新闻，让所有人注意接收。

据银湾那边也有收到了，传单上印着时间、频道，还有一个王冠标志。

伴随时间临近，湾仔基地和银湾基地一个月来频繁被干扰、十分不稳定的卫星信号也开始慢慢变好。

所以易风回来的时间其实刚刚好。

易风放下电话，乌兰已经随手接插线头，切换好了播放器的信号，这里同样能接受到卫星视频信息。

屏幕上不再是军情通报，而是一片雪花，但雪花中隐约有画面在闪动，屏幕上的雪花跳动愈发厉害，然后突然稳定下来。

画面出现了：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穹顶高耸，立柱环绕，到处是金色和白色的装饰。让人想起英格莱尔国王的登基大典。

但它又不是一座普通的教堂或宫殿，而是一座糅合了东西方宗教元素的诡异建筑。穹顶上绘着扭曲的星空，星辰排列成怪异的图案；立柱上雕刻着人形与兽形纠缠的浮雕，那些面孔既痛苦又狂喜；地面上铺着血红色的地毯，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殿堂中央的高台上，那把镶满宝石的金色王座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从宝座延伸下来，一路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两侧站满了身着各色服饰的人——有披着黑袍的神职人员，有穿着军装的将领，有身着礼服的政要。

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人虔诚，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有人隐隐的愤怒。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全人类幸存者们，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神圣帝国，即将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