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
她笑着端出热气腾腾的饺子的样子。
她在他做完八时的大手术后递来热毛巾的样子。
她冬天晚上等他回来睡觉的样子。
她“德忠,你辛苦了”的样子。
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在颤。
他的手无意识地往前伸了半寸——
“假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温文宁转过头,看了吴德忠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刘玉琴。
“刘玉琴,你的故事讲得很动人。”
“但你有三个地方,没有编圆。”
刘玉琴的哭声一顿。
温文宁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你弟弟从身体不好,他们拿你弟弟的命来威胁你。”
“但根据张兵提交的调查报告,你户籍档案上填写的是独生女。”
“你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你有弟弟。”
刘玉琴的脸色变了。
温文宁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
“你你是被逼的,每天做噩梦。”
“但吴院长亲口告诉过我,这二十三年来,你的睡眠一直很好,从来不失眠,更没有做噩梦的习惯。”
“一个被威胁、长期处于恐惧中的人,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睡眠质量。”
刘玉琴的嘴唇开始发白。
温文宁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
“你你会将功赎罪,但从你被抓到现在,审讯人员对你进行了两轮审讯,你一个字都没有吐。”
“如果你真的是被逼的、真的想要立功赎罪,你为什么不在第一轮审讯时就全部交代?”
“你在等什么?”
温文宁的目光穿透了刘玉琴那层泪水编织的伪装,一字一字地道:“你在等吴院长。”
“你赌的是他对你的感情。”
“你想利用他,让他替你求情,减轻罪行。”
“或者……制造混乱,趁机逃走?或者自杀?”
审讯室里安静得针可闻。
刘玉琴的脸,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撕掉了一层面具。
泪水还挂在脸上,但那只没肿的右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悲伤和柔弱,只剩下赤裸裸的恨。
“好啊。”她低笑了一声:“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温文宁知道,刘玉琴口中的他,是指林清舟。
吴德忠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好像都在往下坠。
他看着面前这个忽然变了一副面孔的女人,三个漏洞像三把刀,把他最后一点幻想剁得粉碎。
“你……”
“你为什么这么做?”
刘玉琴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为什么?”
“呵!”
“你不配知道!”
吴德忠的身体晃了一下。
顾国强的耐心到头了:“用刑!”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是!”
两名审讯兵上前。
审讯室里传出的凄惨声音,让铁门外的士兵都绷紧了下巴。
刘玉琴是咬着牙熬过来的。
她的身体在审讯椅上弓成虾米状,指甲嵌进椅子扶手的木头里,抠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