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河从津门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回到涪城。
进厂门后,他没回办公室,直奔技术科。
“老陈!”
总工陈永年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红星的芯片。”
魏东河把一个泡沫减震盒放在桌上,
“换装。”
“十四寸彩电,用咱库里最普通的那批。”
陈永年打开盒子,拿起那块灰白色陶瓷封装的芯片翻了翻。
个头比东芝的大一圈。
封装粗了些,但焊点饱满规整,一看就是老手的活。
“这是……”
“别废话,换!”
......
六十分钟后,一台十四寸长红彩电换装完毕。
机身右下角,一块银色金属铭牌被铆钉固定在外壳上。
魏东河盯着那块铭牌看了两秒,转身冲着走廊喊。
“张!”
技术员张从隔探出脑袋。
“开吉普,带上这台电视。”
魏东河把车钥匙丢过去。
“去达县梨花村。”
“明天一早走。”
“争取傍晚前到。”
装车的时候,魏东河帮着把电视机搬上后排。
亲手用棉被裹了三层,麻绳绑了四道。
三千多个工人,八亿农民的屏幕。
全押在后斗里那颗三十块钱的芯片上了。
……
大巴山。
张开了十个时,吉普车底盘磕了不下二十回。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去敲门。
村长老李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听见有人“长红厂来的,送电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火钳,迎了出来。
看见吉普车后斗上棉被裹着的方块,老李喉结滚了滚。
“上回那台……修好了?”
“不是修。”
张把棉被解开,露出机壳。
“换了新的芯片,国产的。”
“厂长让你们先试试。”
老李伸出手,指尖碰到机壳又缩了回去。
“国产的……能行?”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上次那股焦糊味,在这个院子里飘了好久才散干净。
消息传得快。
不到二十分钟,三十二户人家又聚到了村委会大院。
张把电视放到上次那张八仙桌上,接上电线。
灯泡昏得像颗黄豆。
正赶上用电高峰,电压本来就低。
张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啪。”
屏幕亮了。
联播的片头音乐响起来,清清亮亮的。
播音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五官分明,口型和声音严丝合缝。
不是雪花。
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人。
院子里没人话。
两秒,三秒,五秒。
张奶奶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背驼得像一张弓。
走到桌前,仰起脸。
灯光映在她脸上,映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看清了。”
声音很轻。
“真看清了。”
秀芬的孩子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跑到桌前趴着,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播音员。
“妈!人!”
“人在话!”
墙头上的半大子忘了害怕,呼啦啦跳下来,挤成一团。
“是联播!真的是联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