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叔叔穿的中山装!”
老李站在旁边,一直没动。
直到联播放了快五分钟,画面稳稳当当没有晃过一次。
他才慢慢蹲下来。
蹲在八仙桌旁边。
双手捂住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
……
联播结束,《霍元甲》开始。
整个院子沸腾了。
孩子们趴在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珠子一眨不眨。
霍元甲一拳打出去。
院子里三十多个嗓子同时“哇”地叫出来。
“打他!打他!”
老李搬了个马扎坐在最后排。
手里攥着旱烟袋,一口没抽。
就那么看着。
晚上九点,村头老赵家的碾米机突然启动了。
是老赵媳妇忘了白天没碾完的稻子,趁着夜里赶工。
碾米机一开,整条线路的负荷瞬间拉满。
院子里那颗黄豆似的灯泡猛地一暗,几乎灭了。
“糟了——”
老李条件反射地从马扎上弹起来。
烟袋杆掉在地上,踉跄着就往电视旁边冲。
上回就是这么烧的。
一模一样的场景。
电压往下掉,屏幕一黑,然后一股焦味。
他扑到插座跟前,手指已经搭上了插头。
“等一下!”
张喊了一声。
老李回头。
电视还亮着。
霍元甲还在打。
画面纹丝没动。
灯泡暗得几乎看不见了,整个院子黑漆漆的。
但那块十四寸的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像一扇窗户。
稳稳的。
老李的手停在插头上,没拔。
保持着那个姿势,僵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手慢慢松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电视。
看着机身右下角那块银色的金属铭牌。
五角星。
红星核心驱动。
他不认识英文。
但那颗五角星他认识。
……
第三天。
达县县政府来了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辆面包车。
县委宣传部干事、县广播站站长。
还有省台新闻部的记者周,还有一位摄像师。
到了晒谷场,他先绕着那台电视转了两圈。
蹲下来看了看右下角的铭牌,又站起来看了看竹竿天线。
“老乡,我问一下。”
他掏出采访本,
“这台电视真能在你们这儿正常看?”
“啥叫正常?”
老李把烟袋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连着看了三天三夜,中间停过电两回。”
“电来了,自己就亮了。”
“比我家那头牛都靠谱。”
周笑了一下,但没急着写。
他是记者,得讲证据。
“我从县里带了台对比机过来。”
他指了指面包车后斗里另一台电视,
“东芝原装芯片的,跟你们之前烧掉的那台一个型号。”
“当面测,行不行?”
老李把烟袋杆往腰上一别。
“随便测。”
两台电视并排摆在八仙桌上。
左边一台,东芝原装芯片。
右边一台,红星芯片,右下角贴着银色铭牌。
张从吉普车上搬下一台调压器,接在两台电视的公共电源上。
摄像机架好,红灯亮起。
周对着镜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冲张点头。
“从220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