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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8章旧帐本里的糖(1/2)

梅雨季的尾巴还挂在书脊巷的屋檐上,空气里那股黏糊糊的劲儿却已经散了大半。

林微言蹲在修复室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本民国时期的账本,纸页脆得跟煎饼似的,翻一页能掉三片渣。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按在页角上,大气都不敢出,偏偏这时候手机震了。

她斜眼一瞥,屏幕上三个字:沈砚舟。

没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消息:「开门。」

林微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修复室的玻璃门。门外站着个人,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臂,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正隔着玻璃看她。书脊巷的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她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弄她的账本。

玻璃门吱呀一声开了,沈砚舟走进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声。他把纸袋放在工作台边,也不话,就靠着台子看她蹲在地上的样子。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微言终于忍不住了:“你站在那儿,我后背发凉。”

“发凉就对了,你蹲了多久了?”沈砚舟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她熟悉的那种欠揍的笃定,“膝盖受得了?”

林微言没理他,心地把那块碎纸片用镊子挪到吸水纸上,才慢慢站起来。腿确实麻了,膝盖骨里像灌了醋似的酸,她咬着牙没吭声,扶着桌沿站稳。

沈砚舟已经拉开一把椅子,推到她身后。

她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吃了吗?”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林微言想了想,发现自己中午好像就啃了个面包,晚上压根忘了。

沈砚舟没再问,从纸袋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是巷口那家馄饨铺的荠菜馄饨。汤还冒着热气,紫菜和虾皮在汤面上浮浮沉沉。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林微言盯着那碗馄饨,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你每次修东西修上头了就不吃饭,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沈砚舟把勺子递过去,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你现在这个‘上头’的程度比以前好多了,以前能修到半夜两三点,现在好歹知道十点前回家。”

林微言接过勺子的手僵了一下。

他还记得。

她低着头,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荠菜的清香混着肉馅的鲜味在舌尖化开,烫得她眼眶有点热。

“你来干嘛?”她含糊不清地问。

沈砚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上次你要找的那份《古籍保护条例》的征求意见稿,我托人从司法部那边调了一份原件复印件。”

林微言抬眼看他。

“别这么看我,”沈砚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她不清的东西,“不是以权谋私,是走的正规程序申请的,就是排队排了三个礼拜。”

三个礼拜。那就是她随口提了一嘴之后,他就开始办了。

林微言把信封收起来,了声谢谢,声音得跟蚊子似的。

沈砚舟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馄饨。修复室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他脸上,把那点棱角分明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他最近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

“你也没睡好?”林微言脱口而出,完就想咬舌头。

沈砚舟倒是坦然:“最近在跟一个案子,跨国知识产权纠纷,对方请了英国大状,时差倒不过来。”

“哦。”

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窗外有虫子在叫,书脊巷的夜晚总是这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微言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碗推到一边,忽然看见纸袋里还有东西——一个油纸包着的纸包,打开来是两块桂花糕。

“这是陈叔让你带的?”她问。陈叔是馄饨铺的老板,跟她很熟。

“不是,我让陈叔做的。”沈砚舟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今天天气不错,“你上次想吃桂花糕,但是陈叔最近腰不好,歇了几天没做。我去找他学了方子,让家里阿姨试了几次,今天这个是能吃的版本。”

林微言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两块桂花糕,又看看沈砚舟。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好像想表现得不以为然,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你学做桂花糕?”她声音有点飘。

“怎么,律师不能学做桂花糕?”沈砚舟反问,语气里带了点防御性的调侃,“我好歹也是能分清糯米粉和粘米粉的人。”

林微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度刚好,桂花香气很正,就是口感稍微有点干,比陈叔做的差了点意思。

“还行。”她。

“就还行?”

“嗯,还行。”她故意没看他,又咬了一口,“第一次做的话,算及格吧。”

沈砚舟没话,但林微言余光瞥见他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桂花糕,林微言洗了手,回到工作台前。那本账本还摊在地上,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继续修。沈砚舟也没走,从纸袋里又掏出一沓文件,坐在旁边看。

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五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在图书馆修书,他在旁边看案卷,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偶尔她会抬头看他一眼,他会问“怎么了”,她“没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叫过日子。

后来那些日子碎了,碎得比这些旧书页还彻底。她花了很长时间把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回去,拼成一个新的自己。但现在他又坐在这儿了,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他的文件,好像那些碎片从来没碎过一样。

“沈砚舟。”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上次的那个……苦衷,”林微言盯着手里的账本,没看他,“顾晓曼约我见面了。”

她感觉到旁边的空气凝了一瞬。

“你去了?”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但她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紧绷。

“还没。约的下周三。”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你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我没问你。”林微言放下镊子,转过身看着他,“我是告诉你一声。”

四目相对。

沈砚舟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书脊巷深夜的巷子,看不到底。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总有那么一点心翼翼的试探,好像怕她疼,又想知道她哪儿疼。

“微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些,“不管顾晓曼跟你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五年前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不管多混蛋,出发点都不是不爱你。”

林微言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你别拿这种话糊弄我。”她声音有点抖,“爱一个人就不会用那种方式推开她。”

“你得对,”沈砚舟点头,“所以我,我混蛋。”

他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把一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五年、想了无数遍、最后只能承认自己当初确实做得不够好的疲惫。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分手那天,他的话有多狠。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他“我们不合适”,“你太粘人了”,“我累了”。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十一月,南京的梧桐叶了一地。她站在他律所楼下的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后来她真的没有再相信任何人。

直到他回来。

“我那天,”沈砚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涩,“我那天从律所出来,走到转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微言瞳孔微缩。

“你站在路边,穿那件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好像在确认她还记得那个画面,“我差点就回去了。脚都抬起来了,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短信,我爸进了ICU。”

林微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然后我就走了。”沈砚舟,“走了以后,有整整一年我不敢经过那个路口。后来敢了,但每次经过都会停下来站一会儿。有一年冬至,我站在那儿,看见一个背影很像你的女生,跟着走了三条街,结果认错了。”

“你……”林微言嗓子发紧。

“我知道你不一定会信这些,”沈砚舟站起来,把那沓文件收进包里,“但我还是要。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觉得你至少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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