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的。”她,“你觉得我是沈砚舟当年的女朋友,是他为了跟我在一起才跟你分手的。对不对?”
林微言没有话。
“我告诉你,不是。”顾晓曼的声音很平静,“我跟沈砚舟之间,从来没有过那种关系。从来没有。”
林微言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那年,”顾晓曼继续,“沈砚舟的父亲病了,很重的病,需要一大笔钱。他父亲是普通工人,没有医保,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沈砚舟那会儿刚毕业,在一家律所实习,工资少得可怜。他到处借钱,能借的都借了,还是不够。”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后来有人介绍他认识了我父亲。我父亲看中了他的能力,愿意出钱帮他父亲治病,条件是他毕业后要去顾氏集团的法务部工作五年。沈砚舟答应了。”
“五年?”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哑。
“五年。”顾晓曼点头,“但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父亲在商场上有很多对手,如果被人知道他用一个条件来交换一个年轻人的前途,会惹很多麻烦。所以沈砚舟不能跟任何人这件事——包括你。”
林微言的手在发抖。她把茶杯放下,怕把茶洒了。
“所以他跟我分手,”她慢慢地问,“是因为——”
“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等他五年。”顾晓曼接过她的话,“他那时候不知道他父亲的病能不能治好,不知道自己五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你能不能等、该不该等。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所以他选择了最蠢的方式——把你推开。”
她看着林微言,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在一件她自己也觉得不公平的事。
“他跟我签了五年的合同。五年里,他帮顾氏打了很多官司,每一场都赢。我父亲很欣赏他,但欣赏归欣赏,合同就是合同。五年,一天都不能少。”
“那现在呢?”
“合同到期了。”顾晓曼,“他自由了。”
她顿了顿,又:“林姐,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沈砚舟让我来的。他不知道我来。我来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这五年,他过得很苦。不是那种吃不上饭的苦,是心里的苦。他每次打赢一场官司,都会一个人去喝酒。喝醉了就翻手机,翻你的照片。我见过好几次。”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她干脆不擦了,就让它流。
“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她问,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不敢。”顾晓曼,“他怕你恨他。他更怕你不恨他。不恨就意味着不在乎了,他接受不了。”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他当年跟你分手的真实原因。我让人整理了当时的资料,包括他父亲的病历、他跟顾氏签的合同、还有他这些年的一些记录。你可以看看。”
她把纸推到林微言面前。
“林姐,沈砚舟这个人不擅长话,不擅长表达,但他做的事,比任何话都有分量。五年,他一天都没有忘记过你。”
顾晓曼拿起包,准备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花间集》里的纸条,是他临走之前放进去的。他以为你会看到,但你没有。”
她走了。
林微言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在瓦片上、在青石板上、在梧桐叶上。巷子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很快就远了。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事件、数字——病历、合同、汇款单、航班记录。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沈砚舟这五年的每一天。
她看到最后一行,是一个日期——三个月前。旁边写着一行备注:“沈砚舟结束与顾氏集团合同,返回国内。第一件事:去书脊巷。”
三个月前。
她想起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她在工作室里修书,听见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在窗外停了一会儿,又走了。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来淘书的客人走错了门。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沈砚舟。
他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书脊巷,来看她。但他没有敲门,只是在窗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不敢。
林微言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丝飘进来,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看着巷子口的方向,心里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她想见他。现在就想。
她拿起手机,拨了沈砚舟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林微言?”他的声音有些意外。
“你在哪儿?”
“在律所。怎么了?”
“你那天问我,有没有收到你的信。”林微言的声音有些抖,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得很清楚,“我没有收到。但我找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
“《花间集》里的那张纸条。我今天才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哑,“我以为你会看到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不信。怕你觉得我在找借口。怕你——”他停顿了一下,“怕你已经不在乎了。”
林微言站在窗前,雨丝打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深吸了一口气。
“沈砚舟,你当年寄的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等我回来,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如果你还愿意听的话。”
林微言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我现在就愿意听。”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林微言能听见他的呼吸,很重,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在律所等我,”她,“我现在过去。”
她挂了电话,拿起包就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桌上的茶还没凉,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窗边的光里打着旋儿,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东西。
她转身下楼,走进雨里。
书脊巷的雨还在下,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亮得像一面镜子。她踩着雨水,脚步很快,鞋跟敲在石板上,哒哒哒的,像是在赶赴一个迟到了五年的约定。
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撑伞的人。
林微言走近了才看清,是周明宇。
“明宇?”她停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周明宇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也有一种释然。
“陈叔你在这儿喝茶,我过来看看。”他,“你要出去?”
“嗯。去一趟律所。”
周明宇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律所干什么。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湿了的睫毛,什么都明白了。
“去吧。”他,笑了笑,“别让人等太久了。”
林微言看着他,想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了巷子口的雨幕里。
周明宇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子尽头。雨丝打在他的伞上,沙沙沙的,像是在些什么,又像什么都没。
他撑着伞,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空了,只有雨还在下。
他笑了一下,很淡,像是对自己笑,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第一百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