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不想被他看出什么,指着房间,柔声,“我先进去了。”
“嗯。”
贺老爷子坐在桌前,见到温霓,立即放下手上的报纸,“莜莜,累不累?饿不饿?”
温霓摇头,“不累也不饿。”
贺老爷子示意温霓坐,“爷爷也没什么太大的事,但今天提到孩子的事,我觉得还是要和你说开。”
老爷子一直待温霓很好,好到超出了孙媳妇的范畴。
因为鲜少有人真心待她,所以听到贺初怡的话,她才会冲破束缚理智,动手打人。
在人贺家老宅打贺家唯一的千金。
彼时的温霓后悔刚才的做法,掌心的痛感无时无刻都在证明刚刚的冲动。但人不能守着悔意过日子,做了就是做了,拜佛求经也无济于事。
有什么来什么吧。
“爷爷,您说。”
贺老爷子询问温霓的想法,“莜莜喜欢小朋友吗?”
温霓没有隐瞒,“蛮喜欢的。”
贺老爷子心中有了支柱,“那考虑要小朋友吗?”
温霓实话实说:“爷爷,暂时还没想过。”
贺老爷子坦然道:“爷爷不是催你们要小朋友,要不要你们自己定。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大概率熬不过这个寒冬,我当然私心地希望你和深儿能在我离开前稳定下来,能有个小朋友。”
他的眉眼慈爱,不参杂其他的情感,仅是长辈对小辈的爱戴,“你们的婚姻其实没能你们自己做主,就这么待在同一空间生活,到现在还没办婚礼,终究是我贺家委屈了你。”
压制的酸涩冲破喉咙,往外侵蚀。
温霓眼睫湿润,从前很少哭,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这么容易掉眼泪。
她眨眨眼,逼走泪水,“爷爷,您别这么说,我不委屈。”
贺老爷子心疼温霓,“莜莜,别一味地迎合他人,别让自己受委屈。人活这一糟,不过几十年,干嘛要委曲求全,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我们都在数着日子过。”
他停顿片刻,“爷爷希望你能做自己,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自己活。”
温霓眼眶中的泪击破牢笼,重重一滚,砸在手面上。
又热又痛。
她的声音沙哑潮湿,“爷爷,莜莜会记下这些话,会努力改变的。”
贺老爷子抬起指腹,沉思说秒,又放下来,语重心长地拿出一份文件,“无论将来你与深儿如何,这份财产都归于你。如果你们有了孩子仍然选择离婚,不用法律判决,只要你想带走孩子,孩子就可以跟你生活,改成你的姓氏,而抚养费我来出。”
温霓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羽,眼睫无法镇定下来。
她眼底的坚冰慢慢化开,“爷爷,我们不会离婚。”
贺老爷子神色平静,“莜莜,爷爷当然希望你和深儿能走下去,组成自己的小家。但世事难料,你身后无人,我总要为你做好所有的打算,否则,我哪有脸去找你亲爷爷。”
温霓的坚强、伪装全然溃败。
她的眸中泛起一层水光,许多话语如鲠在喉,却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她说不出一定不会离婚,因为主动权从不在她的手里,她也说不出爷爷会长命百岁,因为命数不是人定的。
人各有命。
是不是爷爷也认为她和贺聿深终究会走到离婚那一步。
爷爷走了,家就散了,婚姻就到尽头了?
是吧。
温霓和贺聿深的婚姻起于爷爷。
她的泪夺眶而出,珠珠砸落,难受地吐字,“爷爷。”
“爷爷都懂。”贺老爷子拍拍温霓颤栗的肩膀,“孩子,记住,无论何时,先为自己考虑。”
一楼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