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画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故事”。
他只画眼前正在发生的事物,只做对“当下”的侧写。
所以他的世界是静止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小狼的肖像也好,峡谷的风景也好,乃至於猿人群用餐的场景也好,但那不是真正的人类的故事。
对於这些连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可能忘记的原始猿人来说,画里没有它们的苦难,没有它们的渴望,没有它们的恐惧,更没有他们对神明的敬畏。
一幅无法让族群產生【共同情感共鸣】的画作,即使掺入了再多神明骨灰这种顶级附魔材料,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记述】的本质,不是描摹万物,而是赋予万物以『意义』。”
想到这一点,余烬的意念在火塘中骤然明亮。
他立刻將目光投向了洞穴另一侧,那个刚刚打完绳结、正安静抚摸著藤蔓、神情姿態透著落寞的年迈身影。
……
【到火的身边来。】
余烬的神諭,连接了【先知】的老母亲,指引著对方靠近火塘。
老母猿拄著一根【工匠】为它製作的拐杖,放下了手中的绳结,眯著眼睛,从角落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呼——”
而极少量的来自世界树化石的灰烬,在余烬的引导下,仿佛被风吹动一般,轻轻地飘落到了老母猿的身上。
它们顷刻间融入了它灰白的毛髮。
老母猿缓缓睁大了眼睛。
它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衝动。
……想要把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画面,把那些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故事,更完整地表达出来的衝动。
余烬下达了下一步指示。
他引导老母猿看向小哑巴、看向它绘製的壁画——
【把你和它的记忆交匯。把这个族群的故事,真正地画出来。】
老母猿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步履蹣跚地走到那面宽阔的岩壁前,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覆在了小哑巴的头顶。
正拿著木条画笔发呆的小哑巴下意识抬起头。
小哑巴深邃却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对上了老母猿那浑浊但饱含沧桑的瞳孔。
老母猿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了岩壁。
看向了那副栩栩如生的猿群用餐图。
它看著那幅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嘆息。
“啊……”
它张开了嘴。
这奇怪的声响,吸引了周围的猿人们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老母猿没有理会它们。
它的目光越过了小哑巴的画,越过了跳动的火焰的影子,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它看著石壁上那些五彩繽纷的色块,浑浊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
它慢慢蹲下身,坐在了小哑巴的旁边。
小哑巴对於老母猿的举动感到有些茫然。
它转过头,只是专注地用木炭在墙上画著一块石头的纹理。
“嗬……嗬嗬……”
老母猿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它伸出乾枯的手,指向小哑巴画面中,猿人群用餐时聚集地中央的明亮篝火。
然后双手抱在胸前,做了一个“寒冷”和“发抖”的动作。
接著,它还指了指背后真正的火塘。
它想告诉小哑巴:
在有火之前,我们曾经有多么寒冷、多么绝望。
小哑巴的炭笔停顿了一下,但它没有完全听懂老母猿复杂的逻辑,它只是疑惑地看了老母猿一眼,又转过头准备继续画石头。
沟通的壁垒,就像眼前这面冰冷的岩壁一样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