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健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头,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恶意。
冯军的手在抖,连带著面部肌肉都在抽动。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紫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种生理上的痛,远不及此刻心中翻涌的万分之一。
他看著张程,仔细的看著。
在冯军的印象之中,张程最多也不过二十五岁,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样。
那张脸曾经圆润,带著常年抽菸留下的微黄,笑起来时眼角会有轻微的皱纹。
张程爱开玩笑,总说冯军太古板。
而且他实力强大,冯军不知多少次挑战张程,却从来没有贏过一次。
对於罡气的理解上,张程有著属於自己的独到之处,也正是这份经验,为冯军突破凝罡境提供了一份助力。
冯军对於张程那种感觉,亦师亦友,在他心中张程是武星之中的引路人,也是武道之路的引路人。
可眼前这个人,枯槁如一支朽木。
脸上的污垢掩盖不住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嘴唇乾裂起皮。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层灰,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睁著,偶尔因为脖子上刀锋的刺痛而微微抽搐。
冯军的视线往下移。
张程的囚服破烂不堪,勉强掛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
有些是鞭痕,一条条交错重叠,有些是烫伤,圆形的疤痕像是菸头摁上去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四肢,手腕和脚踝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显然是被人故意捏碎骨头后又草草接上。
或者说根本没接,就那么任由它们畸形地长著。
冯军能想像那种痛苦。
骨头被一寸寸捏碎时尖锐的剧痛,癒合时骨茬在皮肉里错位生长的钝痛,还有日復一日无法正常活动的折磨。
张程在武星之中是实打实的顶尖武者,排名武者第三位,也是武星之中少数踏入凝罡境的武者。
他爱练拳,对於拳法与罡气的那种热爱和探究,大过任何事。
他常说,拳脚是武者的脊樑。
“老冯,哪天我要是不能打拳了,你就一枪崩了我,別让我活著受罪。”
“我没有枪,我们排名武者去哪里搞枪。”
“別那么古板,就是个比喻,意思就是把我弄死。”
现在,他真的不能打拳了。
那双手,曾经能稳稳夹住菸捲,能打出漂亮的刺拳,能跟冯军碰杯喝下一整瓶白酒。
现在软软垂著,手指蜷曲,关节肿大变形,连握紧都做不到。
冯军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吞不下也吐不出,哽得胸口发闷。
胸口也像是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郑植扶著他的手紧了紧,冯军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郑植的手掌很稳,虽然也在微微发抖,但比他自己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