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对找到猫不抱什么希望,可万一真的找到了,看康斯坦斯那副宝贝的样子,肯定不会真的什么表示都没有,到时候再收谢礼,也顺理成章。
他当初当面拒绝对方提前给的报酬,全是出於交往的礼节。
毕竟对方找到他的时候,他什么都还没做,也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帮上忙,平白拿报酬,反倒落了下乘。
现在,他身边空无一人,离他最近的佣人也在一百多米开外,中间隔著好几棵大树,根本看不到他这边的动静。
他完全可以试著,稍微动用一点圣途的力量。
克里斯慢慢放缓脚步,彻底停下了无谓的张望,微微眯眼集中精神,开始沟通隱藏在灵魂深处、属於风之化身圣途的圣印。
恍惚间,他耳朵里的虫鸣、风声、树叶晃动的沙沙声,全都变得朦朧遥远,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晃动,色彩都淡了下去。
他的听觉和视觉没有消失,只是被一种更敏锐的感知能力,暂时覆盖了。
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周三十米內的所有风吹草动,风从哪个方向来,拂过了几片叶子,叶子晃动的幅度有多大,他都能精准定位,分毫毕现。
而这,还只是他动用了不到三分之一圣途力量的结果,他甚至还没触碰到此刻自己掌握的圣印的力量边界,完全能把感知范围扩得更大。
克里斯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慢慢往前走。
隨著圣途之力的持续调用,他有意控制著感知范围的扩张,转而进一步强化对细节的感知精度。
此刻,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左手边三米外的一丛低矮草叶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正停在草茎上,一下下扇动著透明的翅膀,在林间平稳流淌的气流里,搅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纹。
最终,克里斯把感知范围稳定扩大到了六十米。
在这个距离里,他依旧能保持住感知昆虫振翅的精度,连蚂蚁爬过落叶的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样的感知能力,找一只猫完全够用了。
只要那只黑猫进入他的感知范围,哪怕一动不动,只是呼吸带起的一丝气流,他都有信心第一时间锁定对方的准確位置。
一旦锁定,只要黑猫不瞬间跑出他的感知范围,他就能顺著它奔跑、跳跃时搅动的气流轨跡,轻鬆地一路追踪过去。
在这种全神贯注的气流感知状態下,他原本的听觉和视觉被大幅挤占,听到的声音像隔著一层鼓膜,看到的画面也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模糊。
但这並不影响克里斯在林子里自如穿行,他靠气流感知就能提前预判到前方的树干和灌木,连脚下的小土坑都能提前避开。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进入这种状態,不靠天生的听觉和视觉,而是用气流去触碰、感知整个世界,仿佛踏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带著全然陌生的新鲜感,又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感。
但克里斯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在了寻找小型生物呼吸带来的规律气流波动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越走越深,与不远处那群人的距离已经越拉越远,早就超出了自己预想的安全范围。
头顶的树梢越来越密,漏下来的阳光越来越碎,越来越淡。
树荫越来越浓,带著林间的潮气,渐渐把克里斯的身影完全裹了进去。
就在克里斯像之前无数次迈步一样,如常抬起脚迈出一步的瞬间。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消失了。
他感知范围內的所有细微波动,全都消失了。
那些原本在他感知里清晰无比的,由无数昆虫振翅、爬行带出的细微气流波动,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感知世界里,只剩下林间穿堂而过的、均匀流淌的风的律动,乾净得诡异,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这完全违背常理的状况,让克里斯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猛地从那种几乎完全依赖气流感知的沉浸状態里脱离了出来。
他的视觉和听觉转瞬恢復如常,周遭的虫鸣、风声瞬间涌回耳朵里,眼前的昏暗景象也变得清晰,气流感知被他刻意减弱,却依旧紧绷著,捕捉著范围內的一丝一毫变化。
克里斯猛地眯起双眼,眉头紧紧皱起,左手拇指不由得摸了摸小拇指上的玻璃指环,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凝重与警惕。
他这才发现,四周的环境已经变得十分昏暗。
头顶的树梢密得几乎缠在了一起,枝椏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漏进来的阳光少得可怜,连地面都看不太清。
他抬眼望去,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赫然立著一堵由无数粗壮的树木、交错的枝椏紧紧拧在一起形成的树墙,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树墙往两侧延伸,远处隱没在林间,竟然一眼望不到边。
正对他的位置,树墙中间偏偏空出了一道狭窄的入口,高度和宽度都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进入。
克里斯朝著入口里望去,只能看清入口內几十公分的地面,再往里面,就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连光都照不进去。
而在他视线的尽头,那片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处,一只毛茸茸的纯黑色猫爪,正静静按在沾著露水的潮湿褐色地面上,连一点晃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