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赵达夫被萧凛亲手送进去,判了十九年,赵家在江东的关系网一夜之间就散了。赵青峰调离江东,去了京城某部委,算是保住了编制。
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一点都没藏住。
萧雅的手搁在桌面上,指头攥紧了筷子。
餐厅里窃窃私语的动静大了起来,好几个学员端着餐盘,假装找座位,脚步却往这边挪动。
萧凛把筷子搁在碗上,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
“赵处长,你爸在里面还好吗?去年体检报告我看过,血压有点高,少吃咸的。”
赵青峰端豆浆的手晃了一下,浆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西装袖口上,洇开一小块白渍。
他的喉结滚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来。
萧凛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赵青峰站了三秒,转身走了。皮鞋跟敲在地砖上,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萧雅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豆腐,那块豆腐被她戳碎了,但是她一口都没吃。
“你故意的。”
“他先开的口。”
萧雅瞪了他一眼,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晚上七点整,大礼堂。
所有的学员都按照自己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萧凛的位置是在第四排,还是个靠着过道的位置。
礼堂里面很亮堂,主席台也布置好了,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后面还有红旗。
校领导上台讲话,五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声音不高,但传的很远,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本期研修班将打破常规,引入实战案例研讨。”
灯光突然灭了。
礼堂正中央的大投影幕布亮了,蓝白色的光打在所有人的脸上。
第一张幻灯片:国徽底纹,红色加粗标题。
《关于跨境资本非法渗透西海能源产业的风险预警》。
萧凛的后背从椅背上弹离了两公分。
幻灯片一页一页往后翻。数据、图表、资金流向图,每一页都盖着“机密”的红色戳记。内容非常详细——境外资本通过多层壳公司渗透西海能源的股权结构,最终目标是掌控整个矿区的定价权和出口通道。
第七页,资金链的终端节点指向纽约。
第十一页,预警方案的应对措施精确到每一个审批环节。
最后一页翻出来的时候,全场的呼吸声都变了。
落款处,是三个潦草的签名——周建设。
日期:周建设落马前十一天。
萧凛的后背一下就僵硬了。
周建设。就是那个被他亲手调查,写报告送上审判席的前西海市委书记,贪了两亿三千万,被判了无期。
而这份文件的内容,是在保护西海能源不被境外资本吞掉。
文件里预警的方向很准,数据很精确,连应对的层级都考虑到了——这不是一个贪官能写出来的东西。
礼堂里一下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学员们交头接耳,有人回头看萧凛,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萧凛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灯光重新亮起来,校领导站在台上,没有做任何解释,只说了一句话。
“明天上午第一堂课,分组研讨这份材料。”
典礼结束。人群从礼堂涌出来,走廊里脚步声嘈杂,但经过萧凛身边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步子,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两秒。
萧凛穿过人群,推开侧门,走上回宿舍的石板小径。
夜风吹进领口,带着古柏树脂的涩味。
他的右手伸进衬衫内袋,指腹贴上那枚领章。铜片被体温焐了一整天,摸上去很烫。
周建设,卫援朝,陶瑞。
这三个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感觉压力很大。
石板路的尽头,宿舍楼的灯亮着。三楼走廊的第二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302的门虚掩着。
室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