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两枚。
萧凛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日期,只有牛皮纸信封底部残留的一小片干掉的浆糊痕迹。
韩立把望远镜收进抽屉,插销推到底,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他没问照片的事,也没多看一眼,只是在萧凛起身把照片塞回信封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出门往南走,那边的监控有死角。”
萧凛的动作停了半秒。
韩立已经拧灭了台灯,背对着他躺下,被子拉到肩膀,侧身面墙,呼吸三秒后就变得均匀。
太规律了。
萧凛没追问。他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关了灯,躺在硬板床上。天花板上一片漆黑。
黑暗里,那两枚领章的划痕,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叠又分开。
老莫餐厅,红色皮质卡座。
有人把第二枚领章放在那里,拍了照,然后送进党校,送到他手里。
这个人不仅清楚领章的来历和萧凛的身份,甚至连他住的302房间门牌号都知道。
次日上午七点五十,萧凛敲开了班委办公室的门。
假条填的很简洁:“探望在京患病长辈,预计当日返回”,
萧凛从办公室出来,走过阶梯教室外面的长廊。
赵青峰坐在教室第二排,手边摆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一圈褐色的茶渍。
萧凛经过门口的瞬间,赵青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声响不大,但教室前三排的人都抬起了头。
“萧省长真是大忙人,党校的课还没上完,京城的亲戚倒先走动起来了。”
几个学员的笔停在纸面上,没人接话。
萧凛没回头,脚步没停,从长廊尽头的侧门走出了教学楼。
校门口的法桐树荫很密,风吹过来,叶片哗啦啦的响。萧凛往东走了二十步,余光就看到了两个不对劲的身影。
两名穿灰色夹克的学员从教学楼后门出来,间隔八米,一前一后,步速和萧凛保持一致。
跟踪手法不算高明,但他们根本不怕被发现。
是赵青峰的人。
萧凛的脚步稍微慢了一拍。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地面咚咚作响。韩立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从岔路口拐出来,高大的身体直接横在了那两名学员面前。
“两位同志,正好。”
韩立的一只手拍上了前面那人的肩膀,力道不轻,那人的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
“昨晚看你们的履历,有一位在西南武警支队待过?边防反渗透的课题我正在整理,想跟你们交流两句。”
韩立一边说,一边用高大的身体把两个人往路边的石凳带,两条胳膊一左一右架着他们,动作不容拒绝。
萧凛没回头。他加快两步,在法桐树荫的尽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西直门外大街,莫斯科餐厅。”
出租车在二环上绕了二十分钟。萧凛坐在后排,信封搁在膝盖上,拇指隔着牛皮纸反复碾过照片的轮廓。
车停在了老莫门前。
推开旋转门,手风琴的旋律从大厅深处传来,头顶的水晶吊灯正亮着。
红色皮质卡座,白色亚麻桌布,橘黄色的老式台灯。
眼前的场景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卡座里坐着一个人。八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旧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的死死的。他的脊背挺的笔直,两只干瘦的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