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扛着竹条兴冲冲跑向杂物间,脚步轻快,恨不得立马把好事传遍整个厂区。
院内孩童的嬉闹声更盛,春风拂过新刷的白墙,墙角种下的小树苗抽出嫩芽,一派暖意融融。江成和苏幕卿并肩站在槐树下,看着满院生机,心底皆是说不出的舒坦。
可这份暖意,只停留在幼儿园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路便热闹起来。
各厂职工牵着孩子,三三两两往幼儿园赶。孩子们穿着干净衣裳,手里攥着糖块或是小玩具,蹦蹦跳跳,脸上满是雀跃,终于能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入园,笑声飘出老远。
可跟在一旁的家长们,却个个愁眉苦脸,脸上不见半分喜色。
有人牵着娃,脚步沉重地踩在青石板上,眉头拧成疙瘩,低声叹着气:“厂子入了股,往后口粮都要紧着用,这日子更难了。”
“可不是嘛,份子钱一掏,家里布票都不够用了,娃是开心了,咱们大人遭罪。”
“要不是为了娃,谁愿意掏这冤枉钱……”
几个妇女凑在一起,一边给孩子整理衣领,一边唉声叹气,指尖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男人们则闷头抽烟,烟卷燃到指尖才惊觉,随手摁灭在路边,满脸愁容地望着幼儿园大门,满心都是生计的重压。
有个汉子扛着锄头,送娃到门口,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语气干涩:“好好听话,爹去上工了。”
孩子笑着点头,蹦进院内,他却站在原地,望着孩子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往厂区走去,背影佝偻,满是疲惫。
江成站在门槛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渐渐淡去。他原以为解决了孩子入园的事,便能皆大欢喜,却忘了底层职工的日子本就拮据,厂子入股的开销,最终还是压在了他们身上。
苏幕卿走到他身侧,轻声道:“他们也是难……”
江成没说话,墨色眸子沉了沉,抬手摩挲着掌心旧伤。他立规矩、定股契,本是为了护着孩子,可终究还是让这些底层百姓,多了一层生计的枷锁。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汉子,堵在幼儿园门口,面色涨红,指着院内嚷嚷,语气里满是不满:“凭什么让我们掏钱入股?江成这是变着法子压榨我们!”
“厂子入了股,工钱都要少发,这学不上也罢!”
“他江成风光了,我们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家长纷纷侧目,有人面露赞同,跟着低声附和,原本压抑的不满,瞬间有了爆发的势头。
阿山见状,立马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江成抬手拦住。
江成迈步走出门槛,蓝布工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肩背挺拔如松,目光冷厉地扫过闹事的汉子。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气场散开,众人瞬间噤声,嚷嚷的汉子也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