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开口呵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压低沉,周遭瞬间静得能听见孩童的嬉闹声。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山路尽头,几道身影缓缓走来。
为首之人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兽纹玉佩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左眼疤痕清晰可见,正是秃鹫。他身后跟着几个精壮汉子,脚步轻缓,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目光直直落在江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而山林深处,细碎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比上次更近,隐隐约约,朝着幼儿园的方向,步步紧逼。
江成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目光掠过闹事的职工,又望向步步逼近的黑影,心底暗道:
孩子的安稳日子刚起头,新一轮的风浪,已经来了。
晨雾还缠在山腰未散,幼儿园门口的僵持被一阵山风扯得愈发紧绷。
江成立在青石板上,蓝布工装领口被风掀起一角,肩背如碑般挺直。闹事那几个汉子被他眼神一压,喉间滚了几滚,终究没敢再放声,只梗着脖子站在原地,脚指头抠着地面,眼神躲闪。周围职工也都垂着头,叹气声压得极低,却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人心口发闷。
江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腹碾过掌心陈年旧疤,心底火气一层层往上涌。
他掏力气、掏物资、掏心血办起幼儿园,本是给孩子们一口安稳、一片落脚地,到头来倒成了他的不是。厂子入股分摊开销,本是合情合理,这群管事转头就把担子全压在工人头上,克扣口粮、缩减工钱,转头还把怨气撒在他身上。
一群旧习气没改干净的人,骨子里还揣着盘剥底下人的算计,半点担当没有,遇事只会往工人身上推,往他江成身上赖。
他在心底把这群人暗骂了千万遍,面上却半点不露,只冷冷扫过众人,薄唇轻启,声线沉得像山涧青石:“别在门口堵着孩子,扰了娃们念书。晚间我做东,山脚公社食堂,各厂管事都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众人脸色,转身迈步回院,抬手一带,朱红木门缓缓合上,把满场嘈杂与怨怼隔在门外。
阿山攥着竹条凑上来,粗声粗气:“成哥,这帮人不知好歹,还请他们吃饭?依我看,直接撵走了事!”
江成瞥他一眼,眸色沉冷:“饭要吃,话要挑明。有些脏心思,不摊在桌面上,永远要在暗地里作祟。”
苏幕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眼底带着担忧:“别硬碰硬,孩子们还在这儿。”
江成转头望向她,眼底戾气稍敛,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动作稳而有力:“放心,我有数,伤不到娃。”
日头渐渐爬上山头,把山路照得透亮。各厂管事接到口信,一个个面色惶惶,磨磨蹭蹭不敢动身。
东山石料厂周管事揣着烟袋,在厂区门口转了七八圈,脚边扔了一堆烟蒂,最终咬咬牙,带着两个跟班往山脚走。其余几家管事也陆续出门,个个垂头丧气,脊背弯着,像被霜打蔫的秧苗,走路都贴着山壁,生怕撞见江成。
傍晚时分,公社食堂内烟气缭绕。
粗木方桌擦得发亮,桌上摆着几碟咸菜、一盆炖土豆、一筐白面馍馍,墙角堆着几坛土酿烧酒,热气混着酒气在屋内弥漫。江成独坐主位,单手搭在桌沿,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每一声都敲得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