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芷摇头:“不知道。靖北军和北狄对峙时,那人就不见了。可能趁乱跑了,也可能被……”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乱军之中,一个被绑着的囚犯,生死难料。
林冲闭上眼睛。
那个书生可能是无辜的,也可能知道什么秘密。
但眼下他顾不上了,他得先保住自己人。
这就是乱世的残酷——你不可能救所有人,只能先救离你最近的。
“林大哥。”慕容芷忽然轻声说,“有件事我一直在想。”
“说。”
“如果兀术要找的人,真的和天工宗有关,那他盗走的‘地脉核心碎片’,会不会就是……”
她看向林冲,“你之前那块晶石?”
林冲猛地睁开眼。
这个猜测太大胆,但又太合理。
晶石能打开天工宗遗迹,能启动地脉平衡系统,明显是关键之物。
如果那是“地脉核心碎片”,那完整的“地脉核心”又是什么?在哪里?
“王乾说过,晶石是天工宗的身份凭证。”
林冲缓缓道,“但如果它还有别的用途……”
话没说完,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小二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林爷!不好了!北坡急报!”
他递上一根染血的竹管——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代表北坡已经发生战斗。
林冲一把抓过竹管,手抖得几乎捏不住。
慕容芷帮他打开,倒出一张沾血的纸条。
纸条上是周老栓潦草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
“河间府军三千人已抵北坡二十里外,领兵者周韬。北狄游骑五百出现在侧翼。靖北军按兵不动。北坡告急。”
三千河间府军,五百北狄游骑。
北坡能战之兵不到四百。
“备马。”林冲咬牙撑起身,“回北坡。”
“你疯了吗!”
张贞娘一把按住他,“你现在这样子,骑马回去伤口会彻底崩开!到不了北坡你就没命了!”
“那也得去。”
林冲推开她的手,但力气太小,推不动,“周老栓他们在拼命,我不能躺在这里。”
“你去有什么用?”张贞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连刀都握不住!”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林冲心里。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个累赘。
但他更知道,如果北坡被攻破,黑风峪也守不住。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我有办法。”
林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小二,黑风峪现在有多少能战的人?”
“工匠加护卫,大概……八十人。”
孙小二迟疑道,“但工匠没打过仗,真上了战场……”
“不需要他们打仗。”
林冲打断他,“我需要他们造东西。慕容,把李老五叫来,还有所有懂工坊技术的工匠,全部叫来。”
慕容芷立刻出去传令。
张贞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冲眼中那种决绝的神色,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去准备药品和绷带——她知道拦不住了。
片刻后,岩洞里挤了二十多个工匠。
李老五站在最前面,身上还沾着炉灰。
“林爷,您吩咐。”
这老工匠声音很稳,眼神坚定。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林冲让人拿来炭笔和木板。
他靠在床头,用还能动的右手,在木板上画出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
“我要造一种车。”
他一边画一边说,“不需要马拉,靠人力驱动。车身用最结实的木材,外面包铁皮。前面装撞角,侧面开射击孔。车顶可以站人,用弓弩射击。”
他画的其实就是简易版装甲车,去掉发动机,改成人推。
结构简单,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颠覆性的。
“这种车……有什么用?”一个年轻工匠问。
“攻城车怕火,怕滚木擂石。”
林冲解释道,“但这种车包了铁皮,防火。车身低矮,滚木擂石从上面过,伤不到里面的人。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组成移动防线,保护步兵推进。”
他看向众人:“河间府军有三千人,我们只有四百。正面打必输。
但如果我们有二十辆这种车,每辆车里藏二十人,就是四百人的移动堡垒。
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阵型,为北坡争取时间。”
这个战术很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
但工匠们的眼睛亮了——他们是技术人,最懂新发明的价值。
“能做吗?”林冲问。
李老五盯着木板上的图,快速计算:
“木材有,铁皮不够,但可以用多层木板浸水替代,防火效果差不多。
撞角可以用废铁打造。问题是……车轮,要承受这么大重量,普通车轮不行。”
“用实心木轮,外包铁箍。”林冲说,“不求速度,只求结实。”
“那人力驱动……”
“每辆车配二十人,十人推,十人准备轮换。”
林冲已经想好了细节,“车内有空间,可以带干粮和水,支撑半天作战。”
工匠们开始热烈讨论,各自提出改进意见。这个说车轮轴承可以加铜套减少摩擦,那个说车顶可以做成可拆卸的,方便撤退时丢弃减重。
林冲听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计划成功率不高,但至少给了北坡一线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把黑风峪这些工匠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
这些人之前只是被动执行命令,现在他们是主动参与,为了救北坡的同伴而战。
“需要多久能造出第一辆?”林冲问。
李老五估算了一下:“材料现成的话,二十个人,三个时辰能出一辆。”
“好。”林冲点头,“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李老五指挥。慕容,你负责协调物资。孙小二,你带护卫队警戒,防止有人破坏。”
命令下达,工匠们迅速行动。
岩洞里只剩下林冲、张贞娘和慕容芷。
“你还是要回去?”张贞娘轻声问。
“等第一辆车造好。”林冲看着她,“我答应你,尽量活着回来。”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张贞娘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药箱——她要跟着去。
慕容芷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短刀别在腰间。
有些战斗,不能躲。
有些责任,必须扛。
这就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