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北疆改变很多事。
黑风峪的温泉潭边,新的议事厅已经建成——不是岩洞,是正经的木石结构,有窗户、有屋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瞭望台。工匠们从靖北军大营废墟里回收了不少材料,李老五带着人日夜赶工,硬是在两个月内建起了这座能容纳百人的厅堂。
此刻厅内坐满了人。
左侧是黑风峪的核心成员:王虎、周老栓、李老五、孙小二,还有几个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头领。右侧则是新面孔——河间府残军的三个校尉、靖北军两位愿意投诚的副将、以及北疆三个小部族的代表。
慕容芷坐在主位。她换了装束,不再是文士长衫,而是一身简练的深蓝劲装,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少了些书卷气,多了几分坚毅。面前摊着厚厚的账册和地图,手边还放着林冲留下的那本密码笔记。
“河间府军整编完毕,现有可战之兵八百二十人,已按新军制打散重编,分驻黑风峪、哑谷外围、以及旧北坡三处。”一个独臂校尉起身汇报,“粮草方面,从周韬私仓里抄出的存粮够吃三个月,但秋粮还没收,需要早做打算。”
慕容芷点头:“屯田的事王虎在抓,开荒了三百亩,种的是耐寒的黍麦。另外与南边几个寨子的贸易线打通了,可以用药材和毛皮换粮。”
她说话时,目光不时瞟向厅外天空。
那里,常人看不见,但通过特制的水晶镜片,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三角光晕——三核共鸣结构。它悬浮在云层之上,像第二个太阳,只是光芒柔和,只在特定角度才能察觉。
三个月来,这个结构一直是稳定的。地脉网络随之平静,北疆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地动或能量暴走。连气候似乎都变得温和了些,雨季的雨水更均匀,狂风也少了。
但慕容芷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靖北军方面,”一个姓韩的副将起身——不是韩文正,是原本管后勤的韩副将,“杨宗闵死后,军中分裂。一部分人跟着监军太监撤回关内,大概五百人;一部分散伙回乡;剩下愿意留下的有三百余人,现在驻扎在旧大营,修复工事。他们......想问问,黑风峪这边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投靠。靖北军没了主帅,朝廷的任命还没下来,这些残兵需要找个新靠山。
慕容芷看向王虎。
王虎咳嗽一声:“我的意见是收编,但要严格筛选。军械全部收缴,打散编入各队,军官降级使用。另外......”他顿了顿,“得派人去一趟京城。”
厅里安静下来。
去京城,意味着正式与朝廷打交道。黑风峪之前可以算作“山匪流民自治”,但收编靖北军残部、控制河间府,性质就变了——这是在割据一方。
“谁去?”周老栓问。
“我去。”慕容芷合上账册,“三个月了,朝廷那边应该有动静了。与其等他们派兵来剿,不如主动去谈。黑风峪现在有地脉稳定之功,有收拢流民之德,有整编边军之实,谈判有筹码。”
“太危险了。”王虎反对,“朝廷那帮文官什么德行我们都知道,万一......”
“所以需要凌霜姑娘陪我一起去。”慕容芷看向厅外。
凌霜正好走进来。三个月时间,这位守旧派首领的气质也变了不少——少了些冷冽,多了些沉稳。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罗盘,盘面有光点在闪烁。
“地脉网络有新动静。”凌霜开门见山,把罗盘放在桌上,“你们看。”
罗盘显示的是北疆地脉节点的分布图。三个月来,这些节点一直稳定发光,但此刻,有几个节点出现了规律的脉动——不是紊乱,是像心跳一样,有节奏的明暗变化。
“这是什么?”慕容芷凑近细看。
“不清楚。”凌霜摇头,“守旧派六十年记录里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脉动的频率......很特别。”
她拿起炭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了一串数字:101,100,111,010......
“这是二进制代码。”慕容芷脱口而出。这是林冲教她的,一种用长短信号表示数字的方法。
凌霜一愣:“什么意思?”
慕容芷的心跳加快了。她抓过炭笔,快速翻译:101是5,100是4,111是7,010是2......5472?不对,应该按顺序读......
她重新排列,尝试不同的组合。最后,当她把所有节点的脉动信号按时间顺序排列、转换成数字、再对照林冲留下的密码本时,得到了一句话:
“系统自检中......进度百分之三。”
系统。自检。进度。
这些词只可能来自一个人。
慕容芷的手在发抖:“林冲......他还......”
“不完全是他。”凌霜指着罗盘,“脉动的源头不是三核结构本身,是地脉网络。更像是......他的意识与网络融合后,留下的一种‘自动化程序’?就像轩辕宗主石碑上说的,他成了三核共鸣的‘规则’。”
“但程序不会发信息。”慕容芷死死盯着那些脉动,“除非......”
除非那不是纯粹的程序,是残留的意识在试图沟通。
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能回复吗?”王虎急切地问,“能告诉他我们在这儿吗?”
凌霜摇头:“不知道。脉动是通过地脉网络传递的,我们只能接收,无法主动发送。除非......”她看向慕容芷,“除非你能建立一个小型共鸣阵,用同样的频率‘回波’。”
“材料呢?”
“需要地心铁,但不多,一两就够了。”
李老五立刻说:“库里还有五两存货,我这就去拿!”
“等等。”慕容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弄清楚这信息是不是真的来自林冲。万一是某种陷阱,或者地脉网络自身的异常......”
她的话被厅外一阵喧哗打断。
一个守旧派弟子冲进来,脸色古怪:“师姐,外面......来了个怪人。”
“什么人?”
“他说他叫‘老烟枪’,从江南来的。还说......”弟子咽了口唾沫,“他左手缺小指。”
左手缺小指。六十年前江南分坛事故中,那个盗走完整人核碎片的叛徒。
所有人瞬间戒备。王虎已经拔刀。
但凌霜抬手制止:“让他进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