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弘带着四十多人堵在议事棚外时,卢俊义正独自坐在棚内擦拭长枪。
枪尖映着夕阳,泛起冷光。这位“玉麒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枪的手背青筋微凸。昨夜一战,他带来的三千绿林好汉死伤近五百,剩下的人心里都憋着火。穆弘不过是把这火引出来了而已。
“卢员外!”穆弘在棚外高喊,“吴学究为救大伙儿身负重伤,你们不但不感激,反倒囚禁审讯,这是哪门子江湖道义?!”
他身后众人鼓噪附和。这些多是穆弘的亲信,也有些是单纯对现状不满的——黑风峪条件艰苦,重建工作繁重,远征异世界更是九死一生,有人打退堂鼓了。
卢俊义放下枪,掀帘走出。
棚外瞬间安静下来。“玉麒麟”的威望仍在,穆弘也不敢太放肆。
“穆弘兄弟,”卢俊义声音平稳,“吴学究正在养伤,并非囚禁。昨夜事发突然,有些事需要弄清楚。林教头已答应,若学究清白,自会放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穆弘梗着脖子,“咱们兄弟把命都押在这儿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正因大家把命押在这儿,才更要谨慎。”卢俊义目光扫过众人,“昨夜那队禁军明显是诱饵,若非柴大官人及时出手,咱们可能全军覆没。吴学究为何能预判对方行动?又为何独自前去?这些事不弄清楚,你敢放心让他留在身边?”
穆弘语塞。
人群中也有人低声议论起来。确实,昨夜之事太过蹊跷。
就在这时,林冲从人群后走来。他没有看穆弘,径直走到卢俊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卢俊义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诸位,”林冲转向众人,“吴学究愿意公开解释昨夜之事。一炷香后,在此地,大家都可以听。”
穆弘一愣:“当真?”
“当真。”林冲看向他,“但有个条件——听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不可再聚众闹事。黑风峪正值生死存亡之秋,内耗不起。”
穆弘咬牙:“好!”
人群逐渐散去。
卢俊义低声问林冲:“吴用真肯说?”
“他主动提的。”林冲眼神深邃,“但我觉得,他说的未必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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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工坊密室。
阿石和赵铁正盯着中和装置的核心部件——一个由雷击木芯薄片制成的能量转换器。薄片浸泡在忆梦苔溶液里,表面已经开始生长出细小的晶体颗粒,像一层薄霜。
“生长速度比预期慢。”赵铁记录着数据,“温度没问题,溶液浓度也没问题……是能量纯度不够?”
阿石摇头,手指轻触溶液表面。指尖传来细微的麻痹感,像是被静电击中。他闭目感应,脸色渐渐凝重。
“不是纯度问题……是‘排斥’。”他睁开眼,“雷击木芯里残留着星火阁的禁制能量,虽然被柴大官人破除了大半,但还有细微残留。这些残留能量在抗拒地脉能量,阻碍晶体生长。”
“能清除吗?”
“需要更精细的能量引导。”阿石看向密室外,“或许……吴学究有办法。”
他话刚说完,密室门被推开,吴用走了进来。他右臂还缠着绷带,但神色从容,仿佛不是来接受监视,而是来做客的。
“小兄弟需要帮忙?”他微笑。
阿石警惕地盯着他:“你能清除雷击木芯里的残留禁制?”
“不能。”吴用坦然,“但我知道谁能——柴大官人。”
“柴大官人重伤未愈——”
“正因为他重伤,种子力量外泄,反而能起到‘净化’作用。”吴用走到装置前,观察着缓慢生长的晶体,“将雷击木芯靠近他,利用种子与禁制同源却相斥的特性,可以彻底清除残留。不过……”
“不过什么?”
“这样做会加速种子融合,柴大官人可能撑不过三天。”吴用顿了顿,“但若成功,导能水晶的制造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密室陷入沉默。
一边是柴进的性命,一边是远征的希望。
阿石握紧拳头:“这事得林师傅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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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潭边,凌霜的发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那些晶体花的数量在短短半天内翻了一倍,而且开始“移动”——不是自主移动,是随着水流缓慢漂移,最终在潭心聚集成一个直径三尺的“花簇”。
花簇中心,一朵拳头大小的金色花苞正在缓缓绽放。花苞每张开一丝,就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波纹扫过水面,那些小花的生长速度就会加快。
“它在……指挥它们。”凌霜声音发颤,“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原始生命的雏形。”
王虎蹲在潭边,盯着那朵金色花苞,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胸口的伤疤又开始灼痛,像是与花苞产生了某种共鸣。
“虎哥?”周猛注意到他脸色不对。
“没事。”王虎站起,“但我感觉……这东西很危险。”
话音刚落,花苞突然完全绽放。
花心处,没有花蕊,而是一颗米粒大小的、纯粹由淡金色能量构成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表面映出无数细小的画面碎片——黑风峪的工坊、忙碌的人群、甚至还有密室中正在生长的导能水晶。
“它在……记录。”凌霜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能感知周围的一切,并记录下来!”
更可怕的是,光球突然射出一道纤细的金色光束,直冲云霄。光束持续了三息后消失,但所有人都感到,有什么东西……被发出去了。
像是信号。
“它在联系谁?”王虎握紧刀柄。
没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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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议事棚外的空地上聚集了百余人。
吴用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面色平静。他先讲述了“观星者”传承的来历,讲述了星火阁的阴谋,甚至主动承认了自己“暗子”的身份。
“吴某确是星火阁暗子,任务是监视黑风峪,并在必要时……配合行动。”他声音清晰,“但昨夜之事,并非配合,而是反抗。星火阁以我江南家中老小性命相挟,逼我抢夺雷击木芯。我假意应允,实则是想借林教头之手破坏计划。”
穆弘在台下冷笑:“空口无凭,谁信?”
“我有凭证。”吴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星火阁的传讯玉简,里面记录了阁主给我的最后指令。林教头可当场查验。”
林冲接过玉简,掌心锚点光芒微亮,渗入玉简。片刻后,他点头:“内容属实。”
人群骚动。
吴用继续道:“昨夜我本打算毁掉木芯,但禁制太强,力有未逮。若非柴大官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此事吴某确有隐瞒之过,愿受责罚。”
他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