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从窗户进来的。”他说,“但没开窗。”
阿石一愣:“那怎么进?”
林冲指了指窗框上方——那里有道不起眼的缝隙,正好够一张薄纸片插进去。缝隙边缘,有被硬物刮过的痕迹。
“用铁丝从缝里伸进来,挑开窗闩,进来拿了衣服,再把窗闩拨回原位。”林冲比划了一下,“是个老手。”
而且对仓库很熟悉,知道青衣放在哪儿,知道保管的作息时间。
两人回到仓库前,卢俊义和晁盖也来了。听了情况,卢俊义脸色铁青:“这是内奸要伪装成工匠,混进远征队?”
“很可能。”林冲说,“三套衣服,说明内奸不止一人。”
晁盖眉头紧锁:“梁山的兄弟我都熟,若有问题早发现了。黑风峪这边……”
“我查。”卢俊义咬牙,“今日之内,一定揪出来。”
“不急。”林冲却说,“衣服丢了,他们总要穿的。等他们自己露马脚。”
“可远征队五日后就出发,万一路上……”
“路上更好抓。”林冲看向校场方向,那里传来合练的号子声,“一百人的队伍,三只老鼠,藏不住。”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让王虎暗中调整了名单——把几个可疑的人都编进了远征队,放在眼皮子底下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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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林冲去了工坊。
导能水晶的聚焦装置已经装好了,三片弧形水晶嵌在铁架上,对准炉口。李老五正在调试角度,孙小乙蹲在炉边记录温度。
“升了!”少年喊,“一百五十度!一百八十度!两百……稳住了!”
炉火透过水晶聚焦,温度确实上去了。坩埚里的铁水翻滚得更剧烈,表面浮起一层黑灰色的渣滓。李老五用长柄勺舀出来,渣子倒在旁边的水槽里,刺啦一声冒起白烟。
“杂质出来了。”老匠人满意地点头,“这法子可行。就是水晶耗得快——照这个用法,一片水晶最多撑十天。”
“够用了。”林冲说,“五日后出发,带足备用的。”
他挽起袖子,帮着抬铁水。滚烫的坩埚两人合抬都沉,铁水倒进模具里,红光映得人脸发烫。几个年轻工匠轮流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工坊里热得像蒸笼。
干了一下午,出了三十把刀的粗坯。还得锻打、淬火、磨刃,工序多着呢。但有了聚焦装置,效率确实高了。
歇气的时候,林冲坐在门槛上喝水。陈三提着药箱过来,给他换胸口伤处的药——不是外伤,是晶体嵌入皮肉后周围有些红肿。
“得适应。”陈三边抹药边说,“这玩意儿毕竟是外物,身体本能地排斥。药只能缓解,真正要靠你自己调和。”
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那种灼热感。林冲低头看胸口,七彩晶体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嵌了块宝石。他能感觉到七种力量在缓慢流转,每一种都带着不同的“记忆”。
有时是二号世界的宁静,有时是三号世界的狂野。最麻烦的是六号世界——那是个纯粹的机械世界,记忆里全是冰冷的数据流和逻辑推演,看久了头疼。
“林爷。”孙小乙凑过来,手里捧着个木盒,“您看这个。”
盒子里是几片碎水晶,边缘锋利。“这是打磨聚焦水晶时剩下的边角料,我寻思……能不能做成暗器?”
林冲拿起一片。水晶很薄,半透明,对着光能看到里面的细微纹理。“试试。”
少年高兴地跑了。陈三摇摇头:“这孩子,心思活。”
“活点好。”林冲说,“死气沉沉的,才没希望。”
傍晚时分,卢俊义来找他。
“查了。”这位“玉麒麟”压低声音,“嫌疑最大的有三个人——两个是清风会的老人,一个是上月从流民里收的工匠。三人都领过新青衣,但都说旧的破了,换了。”
“破了?”
“对,都说干活时刮破的。但我看了那三件破衣服,口子不对——不是刮破的,是故意撕的。”
林冲沉吟:“盯着。等出发那天,看谁穿那三套丢的衣服。”
“明白。”
卢俊义走后,林冲独自去了后山。吴用的雕像前,陈三刚刚抹的药膏已经干了,裂缝似乎没再扩大。暗红光芒还在深处脉动,但微弱了许多。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下山时,寨子里已经亮起了灯。伙房飘出炖菜的香味,校场那边还有人在加练,木刀碰撞声断断续续。
一百人,五条船,八百里水路。
前路未卜。
但刀得磨,饭得吃,日子得过。
林冲加快脚步,走向亮着灯的那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