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王虎就在校场点起了火把。
木头架子上绑着浸了松油的破布,烧起来噼啪响,黑烟直往上窜。校场是前年平整出来的,原本是给新兵练枪的,现在站了百来号人——黑风峪的老兵在左,梁山的好汉在右,中间隔着一丈宽,谁也不往谁那边靠。
王虎站在台子上,左臂的绷带拆了,露出刚结痂的伤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晨风里传开:
“规矩简单。第一轮,扛石锁绕场十圈,石锁八十斤,一炷香内完不成的,回。”
底下有人嘀咕:“咱们是去拼命,又不是比力气……”
“扛不动石锁,你拿得动刀?”王虎眼睛扫过去,“东京城里万一要跑要跳,你腿软了,害的是整队人。”
没人吭声了。
石锁就堆在场边,青灰色的,每个都有磨盘大。黑风峪的人先上——周猛打头,这汉子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膀子,单手抓起石锁扛肩上,迈步就跑。脚步扎实,一圈下来气都不喘。
梁山那边出来个黑脸汉子,叫刘唐,绰号“赤发鬼”。他也不用双手,单臂抡起石锁,还耍了个花,扛着就跑得飞快。
两边较上劲了。
林冲站在校场边的棚子下看。李老五在旁边摆弄新打好的刀,一把把试刃口,不时抬头瞅一眼场上。
“那个刘唐,力气不错。”老匠人说,“就是下盘有点飘,跑起来前脚掌着地,费鞋。”
林冲点头。他也看出来了,黑风峪的人跑起来脚后跟先落地,稳;梁山的人多是前脚掌,快,但长途耗体力。这是练法不同——边军讲究持久,江湖讲究爆发。
一炷香烧完,刷下去二十几个。多是年轻的新兵,力气有,但耐力不够。
第二轮是射箭。
不是射靶子,是射晃动的灯笼——孙小乙和几个孩子在场边扯绳子,灯笼左右晃,里面点着蜡烛。五十步外,每人三箭,中两箭以上过关。
这轮刷下去更多。江湖好汉多是近战功夫,弓箭玩得好的没几个。倒是有个梁山的女头领,叫扈三娘,使双刀,箭法却极准,三箭全中灯笼心,赢得一片喝彩。
王虎记下名字,继续第三轮:对练。
木刀包着布,沾石灰。两人一组,点到为止,身上白点多的一方输。
这下热闹了。江湖人讲究招式精妙,黑风峪的兵讲究配合实用,打起来各有胜负。有个梁山的年轻汉子,刀法花哨,把黑风峪一个老兵绕得晕头转向,正要得手,却被老兵一记简单的横扫打中膝盖——那是战场上学来的,专攻下盘。
“停!”王虎喊,“你输了。”
年轻汉子不服:“我明明占上风!”
“战场上你腿断了,还占什么上风?”王虎不客气,“花架子太多,实用太少。”
那汉子还要争,被晁盖喝住:“听王教头的!咱们是去拼命,不是比武招亲!”
太阳升到树梢时,人选定下来了。黑风峪出五十五人,梁山出四十五人,凑足一百。卢俊义和晁盖各自点了头,名单就算定了。
“明日开始合练。”王虎宣布,“上午练阵型,下午练配合。五日后出发,练不熟的,随时换人。”
人群散去,各去吃早饭。校场上只剩王虎和林冲。
“怎么样?”林冲问。
“能用。”王虎抹了把汗,“就是两边的人互相不服,得磨合。”
“正常。”林冲看向伙房方向——梁山的人和黑风峪的人分开坐,各吃各的,“生死走一遭,自然就熟了。”
正说着,阿石小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林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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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是后山仓库。
仓库是去年建的,存着粮食、布匹,还有些暂时用不上的旧器械。今早保管去清点,发现少了三套青衣——正是工匠们穿的工服。
“锁被撬了。”阿石领着林冲到仓库门口,“但撬得很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丢的三套都是中号,半新不旧。”
林冲蹲下看锁孔。铜锁上确实有细微的划痕,工具很细,像是铁丝之类的。他想起昨天那块烧焦的青衣布片。
“保管昨夜什么时辰锁的门?”
“戌时三刻。”保管是个老匠人,说话带着颤,“我每日都是那个时辰锁门,今早卯时开的,中间没人来过……哦不对,子时左右我起夜,好像听见点动静,但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动静在哪个方向?”
“就……就仓库这边。”老匠人咽了口唾沫,“但我当时迷糊,以为听错了……”
林冲起身,走进仓库。里面东西摆得整齐,三套青衣原本放在靠门的架子上,现在空了。他走到架子前,伸手摸了摸空处——有极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阿石,拿检测仪来。”
简易的能量检测仪嗡嗡响了一阵,指针微微偏转。“有微弱能量残留,暗红色,和星火阁的污染能量同源。”阿石低声说,“但很淡,快要散尽了。”
林冲走到仓库后窗。窗户从里面闩着,没动过。他推开窗,外面是片杂草坡,坡下就是温泉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