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王虎声音冰冷,“说。”
“在……在皇城宣德门……地下……”童贯喘着气,“有密道……但你们进不去……守卫是‘守门人’的后裔……他们只听皇室命令……”
“守门人后裔?”卢俊义皱眉,“你不是星火阁主吗?控制不了他们?”
“咱家是窃取火种的贼,”童贯惨笑,“他们恨咱家入骨。要不是地宫封印需要星火阁的力量维持,他们早把咱家碎尸万段了。”
林冲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童贯,脑子里有些破碎的画面在闪——昏暗的地宫,巨大的门,门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这些画面不是记忆,更像是……直觉。
“你要放出原初之恶,”林冲忽然开口,“不是为了续命,对不对?”
童贯笑容僵住。
“你身患绝症,活不了几年了。”林冲继续说,这些话像是自己从嘴里冒出来的,“放出原初之恶,第一个吞噬的是皇宫,是整个大宋皇室。你要的,是拉着所有人陪葬。”
地窖里一片死寂。
童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最后变成狰狞的恨意:“对……咱家就是要他们死!三十年前,咱家还是个小太监,伺候当时的皇后。皇后难产,官家信了钦天监的鬼话,说要用亲近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他们选了咱家。”
他声音嘶哑:“一刀,插进这里。”他指着自己心口位置,“没死成,但落下病根,活不过五十。今年,咱家四十九了。”
“所以你要报复。”晁盖说。
“报复?不够!”童贯眼睛血红,“咱家要这天下,给咱家陪葬!原初之恶一旦出来,会吞噬一切活物,从皇宫开始,蔓延全城,再蔓延整个天下!到时候,什么皇帝,什么大臣,什么百姓……全都得死!”
他疯狂大笑,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凄厉如鬼。
林冲转过身,不再看他。
雨声透过屋顶的破洞漏进来,滴滴答答。
回到地窖时,阿石正蹲在角落里,借着油灯光研究那本守门人手记。他看得入神,连众人进来都没察觉。
“有发现?”卢俊义问。
阿石抬起头,眼睛发亮:“有!手记最后几页,玄真道长提到一种‘分离术’——如果七钥承载者记忆崩溃,可以将碎片暂时分离出来,封印在其他人身上。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分离过程很危险,承载者可能当场死亡;第二,接受碎片的人,也会承受记忆侵蚀。”
“能分开多久?”
“最多七天。”阿石说,“七天后,碎片会自动回归原主,除非原主已经……死了。”
地窖里再次安静。
这是个选择:让林冲保持现状,记忆继续流失,最终变成空壳;或者冒险分离碎片,赌林冲能撑过去,而接受碎片的人……可能步他后尘。
“我来。”王虎第一个说。
“你不行。”阿石摇头,“接受碎片需要特定的‘共鸣体质’。玄真道长说,必须是和承载者有深刻羁绊,且自身意志极强的人。”
“那谁行?”
阿石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白胜身上,又移开:“我也不知道。得试。”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外面,雨渐渐停了。
更深夜静时,林冲独自坐在药铺后堂。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他没动。他在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老茧,是常年握枪握刀留下的;虎口有道疤,不记得怎么来的;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
他起身,走到墙边挂的一面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三十多岁,面容坚毅,但眼神空洞。胸口那七彩晶体透过破损的衣襟露出来,裂纹像蛛网。
我是谁?
他问镜子。
镜子不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王虎,端着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林爷,吃点东西。”
林冲接过,坐在门槛上吃。馒头是冷的,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王虎。”他忽然说。
“在。”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了,”林冲看着手里的馒头,“你们会怎么办?”
王虎蹲下来,和他平视:“那我们就从头开始。告诉您,您是谁,我们从哪儿来,要干什么。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林冲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吃完馒头,王虎收拾碗筷离开。林冲继续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积水的洼地,水面倒映着破碎的月光。
脑子里依然空白。
但心口某个地方,有点暖。
也许,忘了也不是那么可怕。
只要还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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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林冲猛地站起。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