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夜,是从梆子声开始的。
一更天,西水门码头这一带就静下来了。货栈封了门,船家熄了灯,只有几处渔火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漂着,像萤火虫。空气里飘着河水的腥气,混着远处不知哪家馆子还没收摊的羊汤味。
林冲站在药铺后院的槐树下,看着手里那块从钱七包袱里翻出的布。布上的炭迹有些糊了,但“子时三刻,西南角楼,卫三”这几个字还清晰。他把布叠好,塞进怀里。
王虎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件旧蓑衣:“穿上,夜里露水重。”
林冲接过穿上。蓑衣是药铺掌柜的,带着股草药味。他活动了下肩膀,伤口还有些疼,但能忍。
“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王虎点头,“晁天王带十个人在角楼北面的茶楼守着,卢员外带十人在南面的米铺后院。关胜和扈三娘各带五人堵住东西两条巷子。咱们四个去接头——您,我,赵顺,还有阿石。”
“阿石也去?”
“他得认人。”王虎压低声音,“守门人后裔,手记里可能有描述。”
正说着,赵顺从屋里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是药铺伙计的粗布短打,但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像是几天没睡。
“感觉怎么样?”林冲问。
赵顺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里……一直有声音。有时是念经,有时是唱歌,有时是……听不懂的话。”
这是碎片带来的记忆侵蚀。阿石说过,七天之内,这些杂音会越来越强,撑不过去就会疯。
“撑住。”林冲拍拍他肩膀,“白胜用命换来的机会,别浪费。”
赵顺重重点头。
子时初,四人出发。
西水门到皇城西南角楼,走路得两刻钟。他们没走大路,穿小巷,过暗渠,踩着湿滑的青石板。汴梁城夜里也有未眠人——更夫提着灯笼走过,醉汉倚在墙角哼哼,还有挑担卖宵夜的小贩,担子一头是炭炉,一头是馄饨汤锅,热气在夜色里白蒙蒙的。
林冲走在前头。记忆还是空的,但身体的直觉还在。哪条巷子有岔路,哪个转角要小心,他都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像是这副身体自己记得路。
阿石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小罗盘——不是指南针,是测能量波动的简易仪器。指针一直微微颤动,指向皇城方向。
“地宫的能量在增强。”他小声说,“星门……可能快开了。”
“多久?”王虎问。
“最多三天。”
脚步加快。
西南角楼是皇城城墙的拐角处,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黑影。楼下是条僻静的小街,这个时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墙角几只野猫在翻垃圾。
四人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等。
子时三刻,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角楼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穿禁军服饰的汉子,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但走路时左腿有点跛。他手里提盏灯笼,光晕只照脚下三步。
“卫三?”王虎低声问。
赵顺突然按住额头,脸色痛苦:“他……他不对……”
“什么不对?”
“他身上的光……是暗红色的。”赵顺声音发颤,“和星火阁的傀儡一样。”
林冲眯起眼。他胸口晶体虽然黯淡,但还能感应能量。确实,那人身上有微弱的暗红波动,很隐蔽,但在夜里像萤火虫一样显眼。
是陷阱。
“还去吗?”王虎问。
林冲看着那人在角楼下踱步,不时抬头看天,像在等什么。他想了想:“去。但换种方式。”
他弯腰捡起块石子,掂了掂,甩手掷出。
石子划破夜空,“啪”地打在角楼二层的瓦片上。
卫三猛地抬头,手按刀柄。
林冲从阴影里走出来,没穿蓑衣,只穿着普通布衣,空着手。他走到灯笼光晕的边缘,停步。
“卫三?”他问。
卫三盯着他,眼神锐利:“你是钱七?”
“钱七来不了了。”林冲说,“童贯死了,他跑了。”
卫三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你是谁?”
“林冲。”
这个名字让卫三后退了半步,灯笼晃了晃:“七钥承载者……你还活着?”
“活着。”林冲往前走了一步,“带我去地宫。”
卫三突然笑了,笑得很怪:“你以为,咱家真会带你去地宫?”
灯笼的光晕里,他的脸开始变化——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
不是卫三。是星火阁用傀儡伪装的。
几乎同时,角楼里冲出二十多个黑影,全是暗红衣的猎杀者。小街两头也传来脚步声,更多的红衣人从巷子里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