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洞穴里,四人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冲摊开手掌。生命之种还在,但光泽黯淡了许多,表面出现细小的皱纹,像老人的皮肤。它没有完全枯萎,但……伤了元气。
“我们成功了?”王虎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其实是变异体的黑色汁液。
“暂时。”初脸色苍白,“但收割者化身没死,它可能会追踪能量痕迹找过来。”
玄苦快步走过来,检查每个人的情况:“受伤没?中毒没?”
阿石摘下已经破烂的面罩,咳嗽了几声:“应该……没中毒。但得喝点解毒药预防。”
清风明月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众人简单清洗,换了衣服——都是从药铺拿的普通布衣,但比沾满汁液的好多了。
林冲坐在干草铺上,看着手里的生命之种。果实还在微微跳动,但很微弱。他脑子里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不是标本的痛苦,是那个女性标本最后的清醒和感激。
她是谁?为什么在实验室里?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
“父亲,”初坐到他旁边,“你在想那个女标本?”
“嗯。”
“日志里有记载。”初闭上眼睛,回忆刚才读取的信息,“她是三号世界最后的首席科学家,叫‘青叶’。变异灾难爆发时,她把自己改造成标本,留在实验室里,希望能研究出逆转变异的方法。但实验室被遗弃,能源耗尽,她就在溶液里沉睡了三百多年。”
“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带来了生命之种,激活了她残存的意识。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林冲沉默。他把生命之种小心包好,和意识核心放在一起。两颗钥匙挨着,一乳白一淡绿,都在微微发光。
王虎在检查装备。短弩的弦被腐蚀了,得换;刀上沾了太多汁液,得打磨。阿石在配药,给每人发了一小包解毒粉,让兑水喝。
玄苦走到星门前检查。门上的裂纹比他们离开前又多了几道。“时间不多了。”他沉声道,“你们休息六个时辰,然后得去下一个世界。”
“下一个是哪个?”王虎问。
“四号机械融合世界。”初说,“钥匙是‘核心齿轮’。但那个世界的情况……可能更麻烦。”
“怎么麻烦?”
“四号世界是科技与生物强行融合的产物。文明过度追求‘完美进化’,把机械和血肉结合在一起,最终导致逻辑崩溃。现在那里应该是个充满疯狂半机械造物的地狱。”
阿石手一抖,药粉撒了点:“半机械?那……我们的武器有用吗?”
“普通刀剑可能没用。”初看向林冲,“得靠父亲的力量。但父亲现在……”
林冲胸口晶体缺角处还在隐隐作痛。连续两次高强度使用力量,即使有生命之种和意识核心辅助,负担也很大。
“我撑得住。”林冲说。
“不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初犹豫了一下,“父亲,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使用力量后,你的记忆……会恢复一点?”
林冲一愣。仔细想想,确实。从二号世界回来后,他想起了赵顺的一些事;从三号世界回来,他想起了那个女科学家青叶的唇语。虽然都是碎片,但确实在回来。
“火种碎片在与其他世界钥匙共鸣时,会刺激你的意识深层。”初解释,“但这是双刃剑——恢复记忆的同时,也可能让其他世界的记忆更混乱。”
“那也得去。”林冲站起身,“没得选。”
他走到暗河边,掬水洗脸。水很凉,刺激得他清醒了些。水面上映出他的脸——三十多岁,眼神疲惫,但深处还有火。
他看着水里的倒影,忽然问:“初,你叫我父亲,是因为我像你真正的父亲吗?”
初走到他身边,也看着水面:“我没有真正的父亲。火种化形,是自然孕育。但我破壳时第一眼看见你,你眼里的东西……让我想叫父亲。”
“什么东西?”
“责任。”初轻声说,“明明自己记忆都快没了,明明很痛苦,但还是扛着七个世界的重量往前走。这种眼神……我在二号世界的记录里见过,那些在热寂前坚持到最后的研究者,也有这样的眼神。”
林冲看着水里初的倒影。少年模样的火种化身,眼神清澈,但深处藏着三百年的孤独和重担。
“你也一样。”林冲说。
初笑了。
远处,清风明月在煮粥。米香飘过来,混着柴火味。
六个时辰后,又要出发了。
但至少现在,有粥喝,有地方坐,有同伴在。
林冲转身,走向那点温暖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