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沉默了一息:「理由?」
“痛苦……也是记忆的一部分。”林冲喘着气,“抹掉痛苦……他们就真的死了。真正的救赎……不是遗忘……是理解……是带着痛苦……继续活下去。”
“而且……”他笑了,笑得很难看,“我答应过……要回家。”
虚影没有表情,但意念波动了一下:「情感羁绊,低效变量。但……尊重选择。」
白色标识消失。
十息时间到了。
怨念海啸达到顶峰。机械备份彻底过载,核心齿轮崩碎成粉末。信息备份乱码失控,原始代码晶体表面爬满裂纹。物质备份的光珠色彩彻底混乱,粒子开始无序运动。
系统要崩溃了。
林冲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东西:不是公式,不是图纸,是一个简单的概念——滤波器。
在电子工程里,滤波器用来从复杂信号中筛选出特定频率的成分。
怨念是复杂的精神信号,能不能……也过滤?
没有时间设计精密电路了。林冲用最后一点意识,在脑子里构建了一个最简陋的“精神滤波器”模型:
筛选条件:痛苦强度低于阈值X的,直接通过系统净化;高于阈值X的,暂存,缓处理。
阈值X怎么定?他想起那些怨念里的画面——农妇哭儿子,书生撞墙,媳妇抱尸……最深的痛,往往和最深的爱绑在一起。
那就以“爱”为锚点。凡是和爱有关的痛苦,暂存;纯粹恨意的,直接净化。
粗糙,但能用。
林冲把滤波器模型通过意识传给初:“用这个……筛选……”
初立刻理解。火种核心光芒大放,在系统中模拟出滤波器结构。
怨念流开始被分类。
那些纯粹的恨、愤怒、嫉妒,被快速净化——这些负面情绪相对简单,六个备份即使受损也能处理。
而那些和爱绑在一起的痛苦:失去亲人的悲伤,无法保护所爱之人的自责,对家庭破碎的心碎……这些被暂存在火种核心开辟的缓冲区内。
缓冲区很快满了。但至少,系统没有立刻崩溃。
怨念海啸开始减弱。高俅的血祭大阵毕竟是一次性消耗品,十万生魂的怨念释放完后,就没有后续了。
当地宫外最后一丝灰雾散去时,林冲倒下了。
他意识里几乎一片空白。工程师的知识全没了,黑风峪的记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影子,连自己的名字都需要想一下才能记起。
但他记得要做一件事。
他挣扎着爬向系统,手按在火种核心上。缓冲区内暂存着三万多份“爱的痛苦”,需要慢慢净化。
“父亲……”初的声音很轻,“您需要休息……”
“不……”林冲摇头,“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用最后一点意识,在火种核心里留下了一个程序:
「缓慢释放缓冲区的痛苦记忆,每次一份,用系统的净化能量温柔包裹,让它们……慢慢消散。」
「就像……送别。」
做完这个,他彻底失去意识。
地宫里,系统还在运转,但六个备份损坏了三个。转化率停在67%,不再上升。
王虎把林冲抱到干草铺上,阿石给他喂药。
清风明月瘫坐在地,相视苦笑——地宫防御彻底没了,现在随便来个人都能闯进来。
但高俅没有闯。
地宫外,血祭大阵的反噬开始了。主持大阵的星火阁教徒一个接一个七窍流血倒下。高俅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被亲兵架着逃离。
他输了。
地宫内,初的声音在王虎脑海里响起:
“父亲意识受损严重……但核心还在。系统能维持现状……但修复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初停顿了一下,“但我会等他醒来。”
王虎看着昏迷的林冲,又看看还在运转的系统,咧嘴笑了,笑出了眼泪:
“那就等。黑风峪出来的,最会等。”
地宫墙壁上的能量微光,温柔地亮着。
像夜里的灯。
等着远行的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