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家不是东西,是事情。」
「是搭棚子的事,熬粥的事,守夜的事,传功的事,融化的事。」
「这些事情一直在做,家就一直会在。」
林冲看着这段翻译,没说话。
王虎凑过来看,也沉默。
阿石轻轻说:“它懂了。”
种子又说:「我可以帮忙吗?家的事情,我也想做一件。」
林冲问:“你想做什么?”
种子思考了几息——那几息里,系统监控界面显示它的能量脉动从每十息一次变成了每九息一次,更快、更活跃。
「棚子里的菜,晚上发光。但白天不亮,有时候照不到。」
「我可以把多余的能量分一点给它们,让它们白天也亮一点。这样冬天太阳少的时候,它们也能长。」
林冲调出能量分配界面,快速计算。种子储存的净化能量足够它自身维持,但分出去会影响它自己的成长进度。粗略估算,每天分流5%给菜畦,它的成熟期会延长约六天。
“你愿意延迟六天长大?”他问。
「愿意。」种子回答,「菜苗比我小,先让它们长。」
王虎在旁边听见了,眼眶突然红了。他转身走进棚子,蹲在菜畦边,拿瓢舀水浇苗,不说话。
阿石低头往灶里添柴,添了一根又一根,火苗映着他年轻的脸。
林冲在控制界面上设置好分流参数。调谐核心分出一缕银白色的能量丝,顺着之前铺设的热电线路,流向棚子里的集热装置。装置将能量转换成柔和的热辐射和光辐射,均匀地铺洒在菜畦上。
那些发光的白菜叶,在冬日上午的昏暗光线下,第一次亮起了柔和的蓝白荧光。
不是晚上那种需要适应黑暗才能看见的微光,是大白天也能清晰辨认的光。
王虎看着那些光,忽然笑了:“好家伙,这菜成了精了。”
阿石也笑:“是种子让它成精的。”
清风明月相视一眼,没说话,但修复星门裂纹的手更稳了。
林冲站在地宫入口,看着棚子里那片柔光。雪还在化,屋檐滴水滴滴答答。远处群山依旧灰白,天空阴沉,但棚子里那片蓝白色的光,像在地上凿开了一扇小窗,透出另一个世界的温暖。
初轻声说:“父亲,种子给它自己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
「菜畦。」种子说,「我叫菜畦。」
王虎听见了,愣住:“菜畦?那不是咱种菜那块地吗?”
「嗯。」种子的能量波动很认真,「地是家,我也是家。叫一样,就不会记错。」
林冲看着监控界面上那个小小的光点。旁边的注释变了:
「学生:菜畦(原名:种子)」
「今日课程:家」
「掌握程度:理解并能应用」
「教师评价:是个好孩子。」
种子的光脉动了一下,像在害羞。
那天晚上,棚子里的白菜叶亮了一整夜。蓝白的光透过草毡缝隙漏出来,在雪地上印出一道道淡蓝色的条纹,像春天最早开的花。
王虎睡前进去检查,发现菜畦——土地的菜畦——边缘那棵最小的苗,叶片上长出了第一片新叶。
他蹲下来摸了摸,叶片温润,带着微微的热度。
“快了,”他自言自语,“再长长,就能吃了。”
那棵小苗在光里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夜很深了。林冲躺在干草铺上,闭上眼睛前,又看了一眼监控界面。
种子——不,菜畦——的光点安静地脉动着,频率稳定在每九息一次。
它旁边多了一行小小的、自述状态的备注:
「今天做了一件家的事。很开心。」
林冲闭上眼。
雪还在化,滴水声滴滴答答。
像某种很轻很轻的脚步,在回家的路上。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