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用竹片小心刮下来,装进洗净的陶罐。刮了很久,刮出小半罐。他捧起罐子摇了摇,盐粒沙沙响。
“够吃半个月了。”他说。
那天的午饭,白菜汤里终于有了咸味。
不是以前那种舍不得放的浅尝辄止,是实打实的一小撮。盐粒在热汤里化开,把白菜本身的清甜吊了出来。王虎喝了一口,愣住,又喝一口,然后埋头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边都舔了。
“MD,”他放下碗,“这才叫汤。”
清风明月小口喝着,没说话,但把碗底也喝净了。
林冲喝得很慢。他尝出了杂质——硫酸镁没有完全沉淀,有极淡的苦底。但够了。比起没盐的日子,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放下碗,看向系统监控界面。
菜畦的光点脉动了一下,发来一段能量波动:
「今天大家喝汤很开心。」
「汤里有盐。」
「盐是父亲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水,王虎搬缸,阿石筛沙,清风淘洗,明月烧火,一起做成的。」
「原来家也是:很多人一起做一件事,然后一起喝汤。」
林冲看着这段话,没说话。
王虎凑过来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爷,咱们给这盐起个名吧。”
“起名?”阿石抬头。
“对啊,自己熬的盐,得有个名。”王虎抓抓脑袋,“叫……北疆盐?太普通。地宫盐?也不好听。”
清风说:“叫雪盐?颜色像雪。”
明月说:“白盐就好,简单。”
阿石想了想,小声说:“叫……家盐?”
大家都安静了。
阿石脸红了,赶紧低头搅锅:“我瞎说的,不好听就算了。”
王虎看着他,忽然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家盐!这名字好!”
他把陶罐捧起来,对着光看里头的盐粒。白中泛青的细末,在罐底铺了浅浅一层。
“家盐。”他念了一遍,“咱自己熬的,自己吃的,不是外面买的,也不是抢来的。这就是家盐。”
林冲看着那罐盐,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陶罐从王虎手里接过来,放在灶台最里边的架子上。
那个架子平时放调料——目前只有这一罐。
放好后他收回手,转身继续调试热电装置。
王虎看着他的背影,咧嘴笑了。
傍晚,阿石又煮了一锅汤。这次放了更多的盐,还切了两片干肉——最后一点存货,王虎说今天是个日子,该吃。
汤端上来时,棚子里的菜苗亮了。
蓝白的光透过门帘缝隙漏进来,映在地宫的石板上,和灶火的金红色混在一起,明明暗暗。
林冲捧着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盐味刚好。
他忽然想不起上一次喝这么合适的汤是什么时候。
但没关系。
他放下碗,看着灶台上那罐盐。
以后还有很多次。
窗外起了风,卷着雪粒打在门帘上,簌簌响。
地宫里没人说话,只有喝汤的轻响,和火苗舔着锅底的声音。
菜畦的光脉动了一下,频率很慢,像吃饱了的孩子在打盹。
监控界面上,那行备注更新了:
「今天家里多了一罐盐。」
「罐子放在灶台最里边,不会碰倒。」
「父亲放的时候,手很稳。」
「这就是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