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的小刀打了三天。
第一天,刘大柱给她挑铁料。二丫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块一块挑。挑出来四五块,她嫌这块不好看,那块太小,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块拇指大的,说就要这个。
刘大柱把那块铁料放进炉里烧。烧红了,夹出来,用小锤子轻轻敲。敲了几下,二丫说太长了,要短点。刘大柱又烧了一回,敲短一截。二丫又说太粗了,要细点。刘大柱再烧再敲。
敲了一下午,那块铁料还没成形。王虎在旁边看得直乐:“二丫,你这刀要打到过年去。”
二丫不理他,盯着她爹的锤子,一锤一锤数。
第二天,刀坯打好了。窄窄的,薄薄的,三寸来长,像片柳叶。二丫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说柄太长了。刘大柱又烧了一回,把柄敲短一截。二丫又说太短了,握着不舒服。刘大柱再烧再敲。
张铁在旁边装刀柄,装了三回,二丫都不满意。不是太粗就是太细,不是太长就是太短。张铁脾气好,一回一回换木头,削了装,装了削。
秀儿看不过去了,说二丫:“差不多得了,别折腾你爹和你张叔。”
二丫瘪嘴:“刀是我的,得我握着舒服。”
刘大柱摆摆手:“让她试。试好了以后就不改了。”
第三天下午,刀终于打好了。
刀身柳叶形,刀柄是枣木的,削得细细的,正好握在二丫手里。刘大柱又用碎皮子给她做了个刀鞘,皮子是王虎从旧袄上拆下来的,磨得光溜溜的,刀插进去刚好露出个柄。
二丫把刀挂在腰带上,在铁匠铺里走来走去,走两步摸一下,走两步摸一下。
石头趴在秀儿怀里,盯着那把刀,眼睛一眨不眨。
二丫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刀抽出来给他看。
石头伸手要抓,二丫赶紧缩回去:“不能抓,利着呢。”
石头瘪嘴,又要哭。
二丫想了想,把刀收回鞘里,整个递给他:“抓这个。”
石头抓着刀鞘,翻来覆去看,往嘴里塞。
二丫急了:“不能咬!”
石头被她一喊,愣住,嘴张着,刀鞘悬在半空。
二丫把刀鞘轻轻抽回来,从地上捡起那根狗尾巴草——就是前几天扔了的那根,已经干透了,蔫蔫的——塞进石头手里。
“玩这个。”
石头抓着狗尾巴草,看了看,又看看二丫,没往嘴里塞。
二丫笑了,又去摸她的刀。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二丫把刀放在膝盖上,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扶着刀。喝一口粥,低头看一眼刀;再喝一口,再看一眼。
刘大娘看见了,笑了:“二丫,刀又跑不了。”
二丫说:“我怕它丢。”
“搁怀里揣着,丢不了。”
二丫想了想,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塞进怀里。刀柄顶着她下巴,她也不嫌硌,就那么端着碗喝粥。
石头坐在秀儿怀里,看着二丫,也学她把狗尾巴草往怀里塞。狗尾巴草太长,塞不进去,戳着他脸。他愣了一下,又拿出来,继续盯着二丫看。
二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头喝粥。
林冲蹲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王虎凑过来:“林爷笑啥?”
林冲指着二丫和石头:“像两只小狗。”
王虎看了一会儿,也笑了:“还真是。”
二丫听见了,抬起头,瞪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喝粥。
但脸红了。
那天夜里,陈二狗蹲在棚子里看路。月亮快圆了,照得雪地亮亮的。
张铁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今晚不冷?”张铁问。
陈二狗裹了裹那块旧羊皮:“不冷。”
两人蹲着,看着那条白茫茫的路。
蹲了一会儿,陈二狗忽然说:“张大哥,咱这儿人越来越多了。”
张铁点头。
“铁匠铺也有了,刀也有了,锅也有了。”陈二狗说,“越来越像个村子了。”
张铁又点头。
陈二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那些人——就是还没来的那些人——他们知道这边有光吗?”
张铁看着那条路,想了想,说:“迟早会知道。”
“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