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光会传。”张铁说,“人来了,就不走了。不走了,光就更亮了。光更亮了,远处就能看见。看见了,就会来。”
陈二狗听着,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光。
那时候他不知道光里有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光里有粥,有屋,有刀,有铁匠铺,有蹲在一起看路的人。
他忽然笑了。
张铁看他:“笑啥?”
陈二狗指着那条路:“我在想,下一个看见光的,会是谁。”
张铁也笑了。
“管他是谁。来了就是自己人。”
地宫里,林冲还没睡。
他躺在草铺上,听着这些声音。
王虎的鼾声,阿石翻身的声音,清风明月均匀的呼吸声,远处铁匠铺那边偶尔传来的叮当声——那是刘大柱在收拾东西。
还有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像心跳。
「父亲还没睡?」
“嗯。”
「在想什么?」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菜畦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到没人需要光的时候。」
林冲愣了一下。
「有人需要光,就得走下去。」菜畦说,「没人需要光了,就可以歇了。」
林冲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
它也在发光。
一直在发光。
从那个小小的种子,长到现在,会写字,会记账,会关心人,会分出自己的光给石头退烧。
它也在走自己的路。
“你累吗?”林冲问。
菜畦闪了闪,说:「不累。」
「看着大家,就不累。」
林冲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外面,月亮照在雪地上,照在那条白茫茫的路上,照在棚子里蹲着的两个人身上。
陈二狗裹了裹羊皮,打了个哈欠。
张铁说:“困了去睡,我守着。”
陈二狗摇摇头:“一起守。”
两人又蹲着,看着那条路。
月光下,那条路弯弯曲曲的,一直伸到山那边。
伸到那些还没来的人那边。
第二天早上,二丫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怀里那把刀。
刀还在,硌了她一夜,胸口都硌红了。但她不在乎,把刀抽出来,对着光看。
刀泛着青光,亮亮的。
她用刀削了根小木棍,削得光溜溜的,递给石头。
石头接过来,看了看,往嘴里塞。
二丫这次没拦他。
“你咬吧。”她说,“这个不割嘴。”
石头咬着那根木棍,看着她,笑了。
二丫也笑了。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把刀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