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有了小刀之后,天天削东西。
削木棍,削树皮,削石头——石头削不动,她就削泥巴。泥巴削成小块,摆成一排,说是她的兵。石头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伸手去抓,抓烂了,二丫也不恼,重新削。
刘大娘坐在柴房门口晒太阳,看着这两个小的,笑得满脸褶子。
“二丫,你削那些干啥?”
二丫头也不抬:“练手。等我练好了,给我爹帮忙。”
刘大娘笑了:“你爹打铁,你削木头,帮不上。”
二丫想了想,说:“那我以后打铁。”
刘大娘笑得直咳嗽。
秀儿在旁边听见了,也笑:“二丫,你才多大,就打铁?”
二丫不服气:“我爹说,他八岁就开始拉风箱了。”
刘大柱正好从铁匠铺出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自己八岁的时候,确实在拉风箱。
“行。”他说,“等风箱做好了,你来拉。”
二丫眼睛亮了:“真的?”
刘大柱点头:“真的。但得先把刀收好,别割着手。”
二丫把刀塞进怀里,跑过去,蹲在铁匠铺门口,等着她爹吩咐。
刘大柱正忙着打锅。
锅比刀难打。铁料要大,火候要匀,敲打要稳。一张锅要敲几百上千锤,锤锤都得在点上。刘大柱从早敲到晚,胳膊都敲肿了,锅才打了个雏形。
二丫蹲在旁边看,看一会儿,问一句:“爹,啥时候拉风箱?”
刘大柱说:“等锅打好了,打锄头的时候拉。”
二丫点点头,继续蹲着看。
王虎扛着柴刀从山上下来,路过铁匠铺,看见二丫蹲在那儿,笑了:“二丫,给你爹当徒弟了?”
二丫点头。
王虎蹲下来,也看刘大柱打锅。看了一会儿,说:“这锅打好了,能顶好几年。”
刘大柱闷声说:“顶十年没问题。”
王虎咂嘴:“十年?那得好好打。”
刘大柱点点头,又是一锤。
地宫里,阿石正在记账。
石板已经用了三块,正反面都写得密密麻麻。他翻了翻,找出新来那块,用炭笔写:
“二月初三,刘大柱打锅第三天,锅快打好了。二丫蹲在旁边看,等着拉风箱。刘大娘说二丫削木棍是练手,以后帮忙。秀儿笑她。刘大柱说,八岁可以拉风箱了。二丫高兴了。”
写完,他把石板放好,开始准备午饭。
粥是每天的主食,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刘婶从包袱里翻出一小袋黄豆,泡了一夜,早上磨碎了,煮成豆粥。粥稠稠的,黄黄的,喝起来又香又甜。
王虎喝了三碗,摸着肚子说:“这粥好,顶饿。”
刘婶说:“以后多种点豆子,天天喝。”
阿石问:“豆子种哪儿?”
林冲想了想,说:“新屋后面那块地,向阳,土厚,开春翻一翻,能种。”
张铁说:“那得先翻地。地冻了一冬,硬着呢。”
林冲说:“等雪化了,地软了,就翻。”
刘大柱从铁匠铺探出头:“锄头快打好了。打好就能翻地。”
王虎笑了:“这配合得好。锅快好了,锄头也快好了,地也快化了。到时候一起开工。”
大家都笑了。
下午,陈二狗从棚子里出来,跑到铁匠铺门口蹲着。
刘大柱正收尾。锅已经成形了,圆圆的,黑黑的,泛着青光。他用小锤子细细敲边,边敲边看,哪里不平就敲哪里。
二丫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
敲了小半个时辰,刘大柱停下手,把锅夹起来,对着光看。
锅底平整,锅沿圆滑,锅身厚薄均匀。
“成了。”他说。
二丫跳起来:“锅好了!”
王虎闻声跑过来,看着那口锅,眼睛都直了。
“这锅……比咱原来那口好多了。”
刘大柱把锅放下,说:“等凉了,就能用。”
王虎蹲下来,伸手想摸,又缩回去:“烫吧?”
刘大柱点头:“烫。等明天。”
那天晚上,新锅第一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