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石煮了一大锅粥,锅底厚,受热匀,粥煮出来比平时还香。大家围着锅,一人一碗,喝得直咂嘴。
刘大娘端着碗,看着那口锅,说:“我活了七十年,头一回用新锅喝粥。”
刘大柱闷声说:“以后还有。”
刘大娘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秀儿看见了,轻声问:“大娘,咋了?”
刘大娘摇摇头:“没事。就是……高兴。”
二丫蹲在旁边,端着碗,看看她奶,看看她爹,又看看那口锅。
她忽然站起来,跑回柴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把小刀。
她把刀递给她爹。
刘大柱愣了:“干啥?”
二丫说:“给锅刻个字。”
“刻啥字?”
二丫想了想,说:“光。”
刘大柱接过刀,看看锅,看看二丫,又看看林冲。
林冲点点头。
刘大柱蹲下来,在锅沿上,一笔一划,刻了一个字。
光。
刻完了,他把刀还给二丫。
二丫摸着那个字,笑了。
石头趴在秀儿怀里,看着那个字,也伸手想摸。秀儿把他抱近点,他伸出小手指,摸着那个凹下去的字,摸了半天。
摸完了,他抬头看二丫,笑了。
二丫也笑。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
「新锅上有字了。」它写,「二丫刻的,光字。」
「锅是刘大柱打的,打了三天,锤了上千下。」
「二丫蹲在旁边看了三天,等着拉风箱。」
「锅打好了,大家用新锅喝粥,都说香。」
「刘大娘哭了,说高兴。」
「二丫刻字的时候,手很稳。」
「石头摸着那个字,笑了。」
「光在锅上,也在人心里。」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他端着碗,蹲在铁匠铺门口,看着那口锅。
锅沿上那个字,被灶火映得红红的。
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罪囚营,那些绝望的脸。
那时候没有光。
现在有了。
在锅上,在灯里,在每个人眼睛里。
他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很香。
二丫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林爷爷。”
林冲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爷爷。
“嗯?”
二丫指着那条山路:“那边,还有人来吗?”
林冲看着那条白茫茫的路,说:“会有的。”
二丫点点头,没再问。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去,蹲在石头旁边,继续削她的木棍。
石头抓着她的衣角,看她削。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亮的。
那条路,白茫茫的,一直伸到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