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种下去之后,日子忽然慢下来了。
地翻了,种了,剩下的就是等。等豆子发芽,等豆子长大,等豆子开花,等豆子结荚。等的过程里,大家不知道该干什么。
王虎还是每天上山砍柴。柴已经堆成山了,铁匠铺后头码得整整齐齐,够烧两个月的。但他还是去,说闲着难受。
刘大柱还是每天打铁。刀打完了,锅打完了,锄头打完了,他就打钉子。钉子小,不费料,打了一堆,用不完。阿石拿去钉在墙上挂东西,钉在门帘上防风,钉在棚子上加固。钉完了还有。
张铁还是每天在地头蹲着。蹲着看那垄地,一看就是一整天。秀儿问他看啥,他说看豆子出来没。秀儿说没这么快,他点点头,第二天还去蹲。
二丫也去蹲。她蹲在她爹旁边,用小刀削木棍。削一根,插在地边;削一根,插在地边。几天下来,地头插了一圈木棍,像栅栏。
石头被秀儿背着,也天天去地头。他盯着那些木棍,盯着二丫削,盯着他爹蹲,盯久了就睡着了。睡醒了继续盯。
刘大娘坐在柴房门口,看着这些人,笑了。
“一群傻子。”她说。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陈二狗还是蹲在棚子里看路。
每天看,从早看到晚。那条路白茫茫的,一直没人来。
但他不烦。看路成了习惯,不看反而不踏实。
张铁有时候过来陪他蹲。两人蹲着,不说话,就看路。
蹲久了,陈二狗忽然说:“张大哥,你说,还会有人来吗?”
张铁想了想,说:“会。”
“啥时候?”
张铁答不上来。
陈二狗也没再问。
两人继续蹲着,看着那条路。
地宫里,林冲盯着监控界面。
菜畦那个小芽,已经长出四片叶子了。嫩绿的,小小的,在监控界面上颤着。
它还在长。
初说,等它长到七片叶子,就会开花。开了花,菜畦就能醒过来。
林冲问:“那它还是原来的它吗?”
初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也不是。就像人睡了一觉,醒过来还是那个人,但梦里的事,可能会忘一些。”
林冲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记忆也是碎的。后来慢慢想起来一些,还有一些永远想不起来了。
但那些想不起来的,就不重要吗?
不一定。
只是找不回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小芽。
小芽颤了颤,像在回应。
二月十五,豆子发芽了。
那天早上,张铁照例去地头蹲着。蹲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盯着地看。
土里,冒出一点点绿。
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但确实是绿。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是豆芽,两片嫩叶刚拱出土,还带着壳。
“出来了!”他喊。
王虎在山上砍柴,听不见。刘大柱在铁匠铺打铁,也听不见。但二丫在附近削木棍,听见了,跑过来。
“啥出来了?”
张铁指着地:“豆子!”
二丫蹲下来看,看见了那点绿。她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跑回村里。
边跑边喊:“豆子出来了!豆子出来了!”
刘大柱从铁匠铺探出头。刘婶从新屋走出来。秀儿抱着石头从柴房出来。阿石从地宫跑出来。王虎扛着柴刀从山上冲下来。
大家都跑到地头,蹲成一排,看着那点绿。
看了很久。
刘大娘最后一个过来。她走得不快,但一步一步走过来了。走到地头,扶着秀儿的肩膀,弯下腰看。
看了半天,她直起腰,笑了。
“活了。”她说。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阿石做了一顿好的。好的意思,就是粥里多放了一把干菜,多放了一点盐。大家喝着粥,眼睛都往地头看。其实地头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大家都知道,那片绿在那儿,在土里,在长。
二丫喝着粥,忽然问:“豆子长出来,是不是就能吃了?”
张铁说:“还得长。长高了,开花了,结荚了,才能吃。”
“要多久?”
“一个月吧。”
二丫算了算,一个月后,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豆子了。她点点头,继续喝粥。
石头趴在她娘怀里,也看着地头的方向。他不知道大家在高兴啥,但大家都在高兴,他也跟着高兴。
系统监控界面上,那个小芽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