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焉耆城笼罩其中。
李琚站在窗前,任由杨玉环为他整理衣袍。
紫色常服外罩貂裘,玉带束腰,金冠束发。
这一身装扮,比白日入城时更加正式,也更显天家威仪。
“殿下,当真只带二十人?”
杨玉环系好最后一枚玉扣,忽然轻声发问,眼中有忧色未褪。
她虽不知今夜这场宴的具体意义,却也知晓绝不会只是饮酒赏舞那么简单。
“二十人够了。”
李琚闻言,转身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人多反而显得心虚。况且,真要动手,二十人和两百人,在焉耆王宫里差别不大。”
他说得淡然,杨玉环却听出了其中分量。
这不是自负,而是看透了对方底细后的从容。
于是,她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随后,将一枚暖玉塞进他手心,认真叮嘱道:“若是宴上酒凉,握握这个,能暖手,妾身就在驿馆中等着您。”
李琚笑着点点头,将暖玉收入袖中。
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宽慰道:“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若是等不及,就先睡。”
“嗯!”
杨玉环轻轻嗯了一声,再次颔首,尽显恭顺。
李琚也不废话,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驿馆院中,边令诚与王平早已候着。
边令诚换了一身崭新的监军袍服,神色肃穆。
王平则甲胄在身,腰悬横刀,身后二十名护卫更是个个精悍,眼神锐利如鹰。
这些护卫,都是从河西老卒和收编沙匪中精选出来的好手。
白日里随李琚入城的那一百人,此刻则是已经由宋铁鹰带着,在驿馆周围布防。
明暗两处,互为犄角。
“走吧。”
李琚翻身上马,一行人踏着月色出了驿馆,朝焉耆王宫方向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沿途偶有百姓探头张望,又迅速缩回头去。
焉耆王宫不算大,却极尽精致。
远远的望去,只见宫内宫外灯火通明,如同镶嵌在黑暗戈壁上的一颗明珠。
而当李琚一行人抵达宫门时,焉耆国王龙突瓒更是早已率众臣在阶前等候已久。
这位焉耆国王年约四十许,头戴鎏金王冠,身着赭黄锦袍,面上蓄着浓密卷曲的胡须。
“小王龙突瓒,恭迎上国郡王殿下、边监军大驾。”
见李琚驾至,他远远的便快步上前开始行礼,幅度更是拿捏得极准,既显恭敬,又不失一国之主的体面,面色红润,笑容热络得像见了多年老友。
他身后众臣见状,也随之躬身,动作整齐,显然是早有演练。
李琚翻身下马,一边朝他靠近,一边抬手虚扶:“国主不必多礼,诸位也平身吧。”
“谢殿下。”
众人应声而起。
龙突瓒立即上前侧身引路,哈哈一笑道:“哈哈哈,殿下驾至,焉耆小国不胜荣幸啊,外边天冷,还请殿下先随小王入宫落座,殿下请,边监军请!”
“有劳国主,国主先请!”
李琚与他客套一句,从容不迫的迈不上阶,进入了大殿。
而这座在外面看起来就异常精致的王宫,殿内更是奢华无比。
彩绘的穹顶上绘着飞天与祥云,廊柱雕刻着西域特有的蔓草纹样,殿内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赤脚踩上去柔软无声。
殿内案几锦兀,则以金箔镶嵌,而那案几上镶嵌了各类宝石的银饰餐具,更是差点没闪瞎李琚的眼睛。
好在李琚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心中虽有些惊讶于这西域小国的富裕,面上却是依旧面不改色,只缓缓跟随龙突瓒,前往主位落座。
不多时,众人落座完毕。
李琚身为上国皇子,自然是高居上首主位,左右两侧,则分别坐着边令诚与王平。
至于那二十名护卫,则并未入席,只是分列殿门两侧,手按刀柄,肃然而立。
这个站位很讲究,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能确保若有变故,能在第一时间护住李琚。
最后,反倒是龙突瓒这个主人,陪坐在了下首,更下方才是龙安及一众焉耆重臣。
由此可见,龙突瓒为了今日的晚宴,还是费了一些心思的。
李琚将这个座次尽收眼底,心中也顿时了然,看来,这龙氏今夜所图不小啊.......
边令城与王平也看出来了不合理的地方,不过,两人都以李琚马首是瞻,李琚不说话,两人自然也不会越俎代庖。
随着众人落座,龙突瓒也没有丝毫废话。
只对着一侧屏风轻轻拍手,随后,便有侍女鱼贯而入,奉上精美的菜肴与美酒。
酒是焉耆特产的陈年葡萄酒,盛在琉璃杯中,色泽殷红如血。
菜则有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腿、香气扑鼻的手抓饭,以及各色蜜饯干果,甚至还有几样中原才见的精致点心。
酒菜上桌,乐声也适时响起。
胡琴悠扬,琵琶清脆,倾泻而出的丝乐声中,几名身着轻纱的舞姬赤款款进入大殿,足踏着节拍,在地毯上旋转起舞。
纱衣翩跹,环佩叮咚,殿内一时香风弥漫,暖意融融。
“殿下远来戍边幸苦,小王敬您一杯,殿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