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雾未散,一队快马便已冲出龟兹东门,直奔城外十里坡而去。
李琚一马当先,边令诚与王平紧随其后。
再往后,是二十名精锐护卫,他们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顺便将周隐围在中间。
十里坡并不远,出城后沿着官道疾驰两刻钟便到。
那是一片荒凉的土坡,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胡杨树。
时值初春,胡杨还未抽新芽,枯枝遒劲,在晨雾中如同鬼爪。
李琚勒马,目光扫过坡上的胡杨,最终在定格周隐说的第三颗胡杨树上。
第三棵胡杨格外粗壮,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
众人下马,王平带人迅速散开警戒。
边令诚则从马鞍旁取下一把短柄铁锹,递给到了周隐手边。
周隐也不废话,接过铁锹走到胡杨树下,确定位置后,便开始挖掘。
泥土湿润,并不难挖。
不过半个时辰,挖下四尺深,铁锹就碰到了硬物。
看着坑里露出来的木盒一角,周隐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了李琚一眼。
李琚淡淡道:“继续。”
周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土,将小盒子取出。
随后,他打开盒子,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锦囊,拍掉上面的土。
这才双手递给李琚道:“殿下,锦囊在此,还请查验。”
李琚点点头,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先仔细检查了锦囊的外表。
确认油布完好,密封严实,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后,才瞪了周隐一眼,道:“退后。”
周隐闻言,立刻退开几步避嫌。
两名亲卫立即上前看住他,不让他有毁灭证物的机会。
李琚这才解开锦囊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一块铺开的布上。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有几封密信,一卷绢帛,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印。
边令城拿起小印看了一眼,立即就断言道:“是吉温的私印,不会有错。”
李琚点头,随手拿起一封密信展开看了起来。
信纸已经有些泛黄,好在字迹清晰可辨。
他一封封翻看,越看神色越凝重。
这些信,确实是吉温写给惠妃的。
内容涉及朝中人事安排,东宫动向,还有针对西域的安排,字里行间,杀机隐现。
李琚放下信,拿起那卷绢帛,缓缓展开。
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官职,以及简短的标注。
粗略一扫,竟有三十余人,名字遍布东宫属官,禁军将领,甚至还有几个三省六部的低阶官员。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何时被拉拢、收受何物、把柄何在。
李琚看着上面的内容,一时间,心脏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本以为,周隐也就是个小头目。
谁能想到,竟然是条大鱼?
这份名单,若是真的,足以在朝中掀起一场地震。
“殿下......”
王平凑在李琚身侧,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声音也有些发颤:“这......这可是惊天之物啊!”
李琚点点头,旋即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周隐问道:“这些东西,周德怎么得到的?”
事到如今,周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叹息一声,解释道:“周叔表面上虽只是一个二等采买内侍,实际上却是联络外宫的暗子之一。这些年,惠妃与外界往来的账目文书,多是周叔负责。有些重要的,周叔便会偷偷誊抄一份......”
李琚闻言,不禁眉心微蹙,追问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自保。”
周隐抿了抿唇,摇头道:“周叔说,在宫里伺候,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但若手里握着别人的把柄......或许,能多活几天。”
李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默然。
是啊,宫里的人,能坐上高位的,有哪个不是人精呢?
包括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呢?
周德,在他这个皇子眼里,只是个二等管事。
可放在宫里成千上万的太监宫女之中,那也是顶尖的大人物了。
他了然地点点头,又问:“这些东西,还有谁知道?”
周隐迟疑道:“除了周叔和我,应当再无第三人,不过,我也不能肯定,毕竟宫里宫外,到处是眼睛。”
李琚再次颔首,表示理解。
顿了顿,他将目光投向一旁还在研究小印的边令城,问道:“边监军,你在宫中多年,与周德同为二等管事,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真是假?”
边令城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而是放下小印,拿起那些信件粗略的扫了一遍。
随即,这才斟酌着开口道:“皇宫大内之中,的确颇多龃龉腌臜之事,不敢瞒殿下,其实这些事情,奴婢也干过,只是.......奴婢不像周内侍那般,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接触外宫之事......”
边令城这话,说得似是而非。
毕竟这种事情,关乎着内宫成千上万内侍的生存智慧,他也不可能明着捅破一些窗户纸。
不过,李琚还是立刻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