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龟兹驿馆外,晨光初露,薄雾未散,一支车队已在门前整装待发。
二十辆大车满载着犒军物资,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百余骑护卫分列车队前后,人人轻甲佩刀,弓矢俱全,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随行的边令诚与王平,此刻业已经凑在一辆马车前,相互对照着物资上的清单。
两人对好清单后,驿馆门后,也适时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李琚与杨玉环并肩行来。
今日的李琚,身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灰大氅,腰悬玉带,头悬玉冠,整个人看起来英挺又矜贵。
他身侧的杨玉环,则披着月白织锦斗篷,云鬓轻绾,只簪一支素银步摇,面上薄施脂粉,清丽中透着几分英气。
“殿下,王妃!”
见二人联袂而来,众将士当即躬身行礼问好。
“免礼!”
李琚抬手虚扶,示意众人起身。
旋即目光落在边令城身上,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边令诚赶忙快步迎到李琚跟前,躬身道:“回殿下,都安排妥了,随时可以出发。”
李琚颔首,目光扫过车队,接着问道:“都护府那边,可有话说?”
“有!”
边令城点点头,应声道:“胡长史一早派人来传话,说大将军已行文疏勒,于阗,沿途驿馆业已打点妥当。”
说罢,边令诚忽地压低声音道:“此外......胡长史私下还向奴婢暗示,说是疏勒镇将杜望是夫蒙灵察心腹,性子刚直,让咱们......莫要太露痕迹。”
李琚闻言,不由得嘴角微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赞道:“这位胡长史,倒是个妙人。”
说罢,他也不等边令城接话,便接着说道:“不过也无妨,咱们本也不是去夺权的。”
边令城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言。
李琚也不废话,转身看向杨玉环,高声交代道:“王妃,上车吧,咱们出发了。”
杨玉环点点头,带着贴身侍女春杏上车坐定。
随后掀开车窗帘子,望向李琚问道:“殿下要骑马吗?”
“嗯,路上看看风景。”
李琚点点头,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骏马,随即打马凑到马车旁,温声道:“你若在车里闷了,便唤我。”
“好!”
杨玉环轻轻点头,眸中映着晨光,温软含笑。
边令诚见状,也不再耽搁,翻身上马,朝王平打了个手势。
王平会意,当即下令道:“出发!”
“出发!”
随着王平一声令下,车队开始缓缓启动,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
百余名护卫也簇拥上来。
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顿时引得龟兹百姓争相观看。
而随着车队穿过长街,出了龟兹东门,眼前的景象,也豁然开朗。
脚下,官道向远方延伸。
两侧,胡杨正新绿初萌。
远处天山雪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辽阔的戈壁荒野延伸向天际。
李琚骑马行伴随着杨玉环的马车前行,任由晨风拂面,心中思绪万千。
他十分清楚,此去疏勒,不仅是为了那几个人,更是他正式踏出龟兹,将触角伸向安西各军镇的第一步。
夫蒙灵察的默许,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平衡,更是一种投资。
所以,这一步,他必须走得稳,也要走得巧......
思绪发散间,他不禁下意识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龟兹城墙,却见高大巍峨的龟兹城墙,竟已变得十分渺小。
他又回望前路,只觉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于是,他收敛了思绪,开始认真领略这独属于西域大漠的春日景致。
而车厢里,杨玉环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轻轻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她知道此行并非游山玩水,心中难免忐忑。
但看到李琚就在车外,那忐忑便又化作一股坚定的暖意。
......
队伍一路前行,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午后。
眼见到了饭点,边令城便下令止步,让车队在一处背风坡地歇脚。
护卫们停下来,开始卸马喂水,埋锅造饭。
李琚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见杨玉环也下了车,此刻正望着远处雪山出神。
不由得凑了上去,笑问道:“累了?”
杨玉环闻言,却是摇头,旋即轻声道:“妾身只是觉得......西域天地辽阔,与中原大不相同。在这里,人好像也变得渺小了。”
李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但见天苍野茫,雪山连绵,官道只如一条细线蜿蜒其间。
确实,在这般天地间,个人的恩怨荣辱,似乎都轻了许多。
“渺小,却也自由。”
他低声应和了一句,缓缓道:“在这里,规矩是刀马打出来的,活路是自己挣出来的。比起长安和洛阳那些个锦绣牢笼......我倒是更喜欢这里。”
杨玉环侧头看他,见他眼中映着天光雪色,清亮而坚定,心中不由一暖。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殿下在哪儿,妾身便在哪儿。”
李琚反手握紧,掌心温热。
这时,王平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沉声道:“殿下,王妃,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李琚接过,先递给杨玉环,这才问王平:“沿途可有异状?”
王平赶忙摇头,回道:“哨骑回报,前方三十里内无异动。按这速度,日落前定能赶到预定的驿馆。”
李琚点点头,表示知晓。
但末了,还是多交代道:“谨慎些好,春涧谷之事虽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末将明白。”
王平肃然道:“弟兄们都没有松懈,还请殿下放心。”
“那就好!”
李琚再次颔首,随即也不再多言,挥手示意王平退下,他则陪着杨玉环凝望眼前的风景。
但王平刚走没多久,边令诚便又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