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禀报道:“殿下,狗儿方才遣人传来消息,说是周隐一行已过焉耆,沿途顺利,未遇阻拦。”
听见周隐短短数日,竟已经过了焉耆,李琚不由得眉心微挑,有些讶异。
不过,却也未曾多说什么,只是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毕竟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周隐这颗棋子,到底能否在长安掀起波澜,还得看李瑛和李瑶的手段。
他终究远在西域,鞭长莫及!
而边令城见李琚不接话,便也不再这个话题上自讨没趣。
转而说道:“殿下,疏勒距龟兹一千五百里,按咱们这速度,至少得走半个月。于阗更远,从疏勒转道,又是将近千里。咱们这一趟下来,少说也得走两个月。”
顿了顿,他试探着问道:“殿下,接下来的路途,咱们可要加快行程?”
听见边令城的提议,李琚不由得权衡了片刻。
最终,还是摇头道:“不着急,暂时就这么走吧,借此机会看看安西军各镇的虚实,瞧瞧西域风物也挺好的。反正龟兹有郑松和宋铁鹰坐镇,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边令城闻言,不由得有些讶异。
似是没想到做事总喜欢争分夺秒的李琚,这会儿反倒慢下来了。
不过,见李琚此言不似玩笑,他也未曾多言,只点点头,转身欲要离去。
只是还不等他迈出步子,便忽然听得李琚出声问:“边监军,高仙芝、封常清、李嗣业三人的近况,你最近可又探听了些?”
听见这话,边令诚不由脚步一顿。
沉吟一瞬,他斟酌着答道:“听说疏勒镇守捉副使高仙芝,上月率三十骑巡边,在勃达岭遭遇吐蕃游骑百余,以少胜多,斩首三十余级,自己只伤七人。”
“哦?”
听见这话,李琚顿时眉梢微挑,高仙芝的军事才能,从这个时候便已经显现了吗?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以少胜多......有点儿意思。”
他笑着赞了一声,接着问道:“那封常清和李嗣业呢?”
边令城点点头,继续说道:“封常清还是老样子,没听说他有什么特别的建树,仍是为高仙芝麾下参军文书,倒是于阗镇的李嗣业......”
“嗯......”
提起李嗣业,边令城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沉吟好半晌,才面色古怪地说道:“听说此人上月又因殴打同僚,被打了二十军棍.......现在应该还在营中养伤。”
李琚听罢,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没记错的话,他上一次听到李嗣业的消息,就是因殴打同僚被打了军棍,在营中养伤。
现在竟然又挨了军棍......这李嗣业,究竟是有多招人恨啊?
他没忍住,失笑道:“听起来,都是人才,但.......也都是麻烦啊。”
边令诚闻言,也笑着摇头道:“可不是嘛,此三人,一个出身有瑕,一个貌丑身残,一个性烈如火。这般人物,在边军之中,若是不遇明主,怕是永无出头之日。”
“明主......”
李琚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神色莫辨,旋即点点头表示认同,却不再多言。
边令城见状,立刻就意识到李琚已没了谈兴,也不继续废话,直接拱手告辞。
李琚目送他远去,便再次回身,与杨玉环并肩。
杨玉环方才一直没有插嘴,此刻见李琚歇下来,也不多话,只是微微歪头,将脑袋搭在了李琚的肩膀上。
夫妻二人就这么彼此依偎着,静静地望着远处被阳光照成金黄色的雪山。
一直到春杏送来饭食,二人才回过神来,相视一笑后,开始用餐。
待两人吃完饭,队伍也歇息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便再度起程。
李琚纵马贴着杨玉环的马车前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思维也开始发散起来。
杨玉环掀开车帘,余光窥见李琚怔怔出神,似在思量什么,不由轻声问:“殿下在想什么?”
李琚侧目望向杨玉环好看的轮廓,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头道:“在想长安的事?”
“长安的事?”
杨玉环有些讶异。
“不错!”
李琚颔首,沉声道:“周隐此去长安,若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会掀一阵不小的风浪,就是不知道这风浪,到底会掀起多高?”
李琚这话一出,杨玉环顿时了然地点点头。
显然,方才边令城禀报时,李琚表面虽不在意,可心里其实还是在担心,担心太子和鄂王不能妥善地运用周隐这柄利器。
可惜,她并不能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沉默一瞬,她也只能轻声宽慰道:“殿下放宽心吧,太子殿下与您兄弟同心,必会善用那些证据。”
李琚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他自然是相信李瑛和李瑶的,可朝堂之事,变数太多了。
惠妃圣眷未衰,李林甫树大根深,仅凭周隐一人和那些信件名单,能否扳倒二人,犹未可知。
最可能的结果,恐怕还是双方各退一步,暂时僵持。
不过,为了不让杨玉环担心,他还是轻轻颔首,表示信任。
毕竟他要的,本来也是让惠妃无暇西顾,为他争取时间。
思及此,他立刻转移话题道:“不说那些没影的事情了,这趟出来,好好散散心吧,你在龟兹闷了这些日子,也该看看西域别处的风光。”
杨玉环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强求,只轻声应道:“嗯,妾身听人说,疏勒有温泉,于阗出美玉......这一路,定有许多新奇景致。”
李琚笑道:“待正事办完,我带你去逛逛。”
“好......”
杨玉环轻轻颔首,应了声好。
随后,夫妻二人便开始聊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二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或许是受到了这夫妻二人的感染,队伍之中的其他人,也渐渐放松起来。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傍晚时分,队伍也抵达了第一处歇脚的驿站。
许是得了都护府文书的缘故,驿站的接待异常殷勤,但殷勤中,却也透着审视。
不过,李琚队伍里的众人,都没将这份审视放在心上。
简单休整一夜后,便继续赶路。
而接下来的日子,随着龟兹城也逐渐被众人甩在身后,疏勒城越来越近。
李琚也果断抛弃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只做寻常犒军使节模样。
白日里,便与杨玉环观览大漠孤烟,绿洲风物。
夜里则研读边令诚打探来的关于疏勒,于阗将领性情轶事。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而路上,也没再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