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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点头(2/2)

江苏泷想起李老拐的警告,强迫自己继续剃。但胡老光一直在重复那三个字:“看镜子……看镜子……”

终于剃完了,烧头发时火苗是惨白色的,烟也不散,直直往上升,到房梁处突然拐弯,飘向江苏泷住的老宅方向。

回到老宅,江苏泷筋疲力尽,倒头就睡。但半夜,他被一种声音吵醒了——“咯咯,咯咯”,就在屋里。

他猛地坐起,声音是从镜子方向传来的。那面盖着红布的穿衣镜。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红布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布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顶它,一拱一拱的。

江苏泷想起胡老光的话:“看镜子……”

他鬼使神差地下床,走到镜子前。手碰到红布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他咬了咬牙,一把扯下红布。

镜子里的不是他。

是一个老头,穿着老式的对襟衫,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对着镜子。老头手里拿着剃刀,正在给什么人剃头。但镜子里只能看到老头的背,看不到他剃的人。

突然,老头转过头来。

是爷爷。

但又不是爷爷——镜子里的人有着爷爷的脸,但表情狰狞,眼睛通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种疯狂的笑。他举起剃刀,刀尖滴着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胡老光一样含混:“还差……六个……”

镜子猛地炸裂,碎片四溅。江苏泷脸上被划了几道口子,血滴下来。他跌坐在地,看着满地的碎片,每一片里都映着爷爷扭曲的脸。

李老拐闻声赶来,看到破碎的镜子,脸色大变:“你看了?”

“我爷爷……他在镜子里……”江苏泷语无伦次。

李老拐蹲下身,捡起一片镜子碎片,看了很久,长叹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你爷爷当年剃的第七个人,就是他自己。”

江苏泷愣住:“什么意思?”

“你爷爷也是剃头匠,专给死人剃头。有一年,他剃了六个‘点头鬼’,到第七个时,发现死者是他年轻时的相好,难产死的。他下不去手,剃到一半停了。”李老拐的声音很沉,“一停,就坏了规矩。那女人的魂没散,缠上了他。他为了自保,用剃刀割了自己的喉咙——临死前点了十三下头,把自己也变成了‘点头鬼’。”

“那为什么还要我来剃?”

“因为只有至亲的血脉,才能剃掉他的头,让他解脱。”李老拐看着江苏泷,“你剃的前六个,都是在为你爷爷‘铺路’。现在路铺好了,该剃你爷爷了。”

江苏泷浑身发冷:“你是说……我爷爷的尸体……”

“还在棺材里,但魂没走。”李老拐说,“十三笔阴债,六笔是别人的,七笔是他自己的。你得把他剩下的六次‘点头’剃完,他才能真正安息。”

“怎么剃?他已经下葬了。”

“开棺。”李老拐吐出两个字,“明天晚上,子时,去坟地开棺。记住,这是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你爷爷的怨气憋了三十年,不是那么好剃的。”

江苏泷想说不,但手腕上的淤青突然一阵刺痛。他低头看,那圈淤青变得更黑了,而且向手臂蔓延,像黑色的藤蔓。

“我不去会怎样?”

“你手上的‘婴怨’会要你的命。”李老拐说,“你爷爷的债,现在也是你的债。剃不完,你们江家就绝后。”

那晚江苏泷又做梦了。梦见自己站在爷爷的坟前,手里拿着剃刀。墓碑裂开,爷爷从坟里爬出来,头发长得拖到地上,每根头发都是一条黑蛇。爷爷看着他,眼睛流血,嘴里念叨:“剃啊……剃干净……剃完了,咱们一起走……”

惊醒时天已大亮,他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手里真的握着那把剃刀。

开棺选在腊月二十九,年关最后一天。李老拐说,这天阳气最弱,阴气最盛,最适合做这种事。

子时,坟地里一片死寂。没有风,没有虫鸣,连月光都惨白得诡异。爷爷的坟已经挖开,棺材露出大半。李老拐和江苏泷的父亲站在一旁,三叔和其他几个本家男人举着火把,火光在夜色里跳动,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开棺。”李老拐说。

棺材盖撬开的瞬间,一股恶臭喷涌而出,像腐烂了三十年的肉。但棺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爷爷的尸体完好无损,完全没有腐烂,甚至脸色红润,像睡着了。只有头发长得吓人,铺满了整个棺材,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十年不腐……”李老拐喃喃道,“怨气太重了。”

江苏泷握着剃刀的手在抖。他看着棺材里的爷爷,想起小时候爷爷背着他赶集,给他买糖葫芦,教他认字。那样慈祥的老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开始吧。”李老拐推了他一把。

江苏泷爬进坟坑,站在棺材边。剃刀举起来时,爷爷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梦,是真的睁开了,眼珠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直直盯着江苏泷。

然后爷爷的嘴动了,发出声音,不是“咯咯”声,是清晰的人话:

“泷儿……爷爷疼……”

江苏泷的眼泪掉下来:“爷爷……”

“剃啊……”爷爷的声音变得诡异,“剃干净……剃完了,爷爷带你去见你奶奶……她等了三十年……”

江苏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看向李老拐,李老拐拼命使眼色,示意他别说话,快动手。

第一刀下去,爷爷发出一声叹息,不是痛苦的叹息,是解脱的叹息。头发很软,剃刀划过时悄无声息。但每剃一下,爷爷的脸就老一分,红润褪去,皱纹浮现,渐渐变成真正的死人模样。

剃到一半时,变故发生了。

坟地四周突然起雾了,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从地里冒出来,迅速弥漫开来。火把的光在雾里变成一个个昏黄的光团,人影都模糊了。

雾里传来哭声,很多人的哭声,男女老少都有。江苏泷听出来了,有刘寡妇的呜咽,有小芸和婴儿的啼哭,有胡老光的呻吟……是他剃过的那些“点头鬼”,都来了。

“别听!”李老拐大喊,“专心剃!”

江苏泷咬着牙继续。剃刀越来越沉,像有无数只手在拉他的手腕。爷爷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灰白的眼珠里映出火把的光,像两团鬼火。

还剩最后三刀时,爷爷突然笑了。嘴角咧开,露出漆黑的牙齿,笑声尖锐刺耳:“好孙子……剃得真好……来,爷爷给你也剃剃……”

一只冰冷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来,抓住了江苏泷的手腕。

是爷爷的手,皮肤完好,但冰凉刺骨。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拉着江苏泷往棺材里拽。同时,爷爷的头发像活了一样,缠上江苏泷的脖子,越缠越紧。

江苏泷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拼命挣扎,但挣不脱。耳边是爷爷疯狂的笑声和那些“点头鬼”的哭喊,混杂在一起,像地狱的合唱。

就在他几乎要昏过去时,手腕上的淤青突然滚烫起来。那股灼热顺着手臂蔓延,所到之处,爷爷的头发纷纷退缩,像被火烧到一样。

是小芸的婴怨——那未出生孩子的怨气,此刻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

江苏泷趁机挣脱,用尽全身力气,剃下最后三刀。

最后一缕头发落下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雾散了。

爷爷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烂,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具白骨。只有头发还是银白色的,铺在白骨上,像一层雪。

李老拐冲过来,把头发扫进铁盆,点火。这次火苗是金色的,烟是纯白色的,笔直上升,消失在夜空中。

完事了。

江苏泷瘫坐在坟坑边,浑身虚脱。父亲和三叔把他拉上来,几个人默默填土,把坟恢复原状。

天快亮时,他们往回走。经过村东老井时,江苏泷停下脚步。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他想起这一个月来,往这井里撒了十三次头发灰烬。

“李爷爷,”他问,“我爷爷的债,算还清了吗?”

李老拐看看他,又看看井,叹了口气:“你爷爷的清了。你的,才刚开始。”

“我有什么债?”

“你剃了十三个‘点头鬼’,他们的念想多多少少会留在你身上。”李老拐指指他的手腕,淤青已经淡了,但还在,“特别是那个没出生的孩子。你得养着他,直到他愿意走。”

“怎么养?”

“留在村里,接着干你爷爷的营生。”李老拐说,“等什么时候手腕上的印子完全消失了,你就自由了。”

江苏泷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鸡开始叫了,一声,两声,三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的日子,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回到老宅,他站在破碎的镜子前。碎片已经扫干净了,但墙上还留着镜框的印子。他忽然想起爷爷在镜子里说的话:“还差……六个……”

原来不是还差六个“点头鬼”要剃,是还差六次——他还要在村里待六年,每年剃一个,才能彻底还清债。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有早起的人家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江苏泷换了身衣服,拿起剃刀,走出门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有人在等他了。是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怀里抱着个包袱,看见他,颤巍巍地说:“江师傅,我家老头子昨晚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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