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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听娘(2/2)

声音重复了三遍,然后消失了。

镜子恢复原状,水也不再发光。

周敏晴浑身冷汗,跌坐在椅子上。父亲冲过来扶她,陈阿婆拄着拐杖走过来,摸了摸镜面,叹了口气。

“这是第一任镜主,周秀姑。”陈阿婆说,“民国十六年,螺山镇周家的童养媳,十七岁那年被镇上李家的少爷糟蹋了,怀了孩子。周家嫌她丢人,要浸猪笼,她连夜逃跑,在河边生了孩子,然后上吊自尽。那孩子……据说被下游的渔户捡走了,但没人知道是死是活。”

“她的本愿是找到孩子?”周敏晴问。

“不止。”陈阿婆摇头,“她要听真相——谁害了她,孩子在哪里,还有……报仇。”

周敏晴头皮发麻:“报仇?怎么报?”

“镜子会指引你。”陈阿婆说,“从现在起,你会听见更多声音,看见更多画面。顺着这些线索找下去,直到真相大白。那时候,镜子就饱了,你也自由了。”

周敏晴想拒绝,但镜子已经开始“工作”了。

第二天,她在老宅的阁楼里翻找旧物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个年轻女声,哼着歌,调子很怪,不成曲。她跟着声音走,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有一本日记,纸页发黄变脆,是周秀姑的笔迹。日记从她十四岁做童养媳开始记,记到十七岁生日那天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写着:“李少爷今日又来,公婆装作不见。我若死了,定化作厉鬼,夜夜找他索命。”

日记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是周秀姑唯一留影——十六岁的少女,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褂子,站在天井里,眼神怯生生的,但嘴角带着笑。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秀姑十七岁生辰摄,三日后殁。”

周敏晴看着照片,心里堵得慌。这姑娘只比她大一岁,却已经死了快一百年。

更诡异的事发生在晚上。她睡前把镜子放在床头柜上,用红布盖好。半夜被冷醒,睁眼一看,红布滑落了,镜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正要起身去盖,镜子里突然出现一张脸——不是周秀姑,是个陌生男人的脸,五十来岁,梳着油头,穿着绸缎马褂,嘴角有颗黑痣。

男人在笑,笑得很得意,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把玩。周敏晴仔细看,那是一枚玉佩,雕着莲花的形状。

画面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但周敏晴记住了那张脸和那枚玉佩。

第二天她去问陈阿婆。陈阿婆一听描述,脸色就变了。

“那是李老爷,李凤山。当年螺山镇最大的地主,李家的当家。周秀姑说的‘李少爷’就是他儿子李少棠。但李凤山五三年就被枪毙了,死了快七十年了。”

“他手里那枚玉佩……”

“李家传家宝,叫‘并蒂莲佩’,是一对。李凤山那枚应该随葬了,另一枚在他儿子李少棠那里。”陈阿婆想了想,“李少棠四九年跑台湾去了,再没消息。玉佩应该也带走了。”

线索似乎断了。但镜子不这么认为。

接下来的几天,周敏晴开始频繁地“听见”和“看见”。有时是在街上,路过某栋老房子时,耳边会响起女人的哭声;有时是在吃饭,碗里的米饭会突然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条巷子,一扇黑漆门,门牌号是“李府”;最可怕的是洗澡时,浴室镜子上会慢慢渗出水珠,水珠连成一行字:“他在螺山小学。”

周敏晴去查了资料。螺山小学的前身就是李家祠堂,五三年土改时分给了镇里办学。她趁着周末去小学转了一圈,在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特别强烈。

她蹲下来,扒开树根处的杂草,泥土很松,像是被人翻动过。她回老宅拿了把花铲,挖了不到半米,铲子就碰到了硬物。

是个铁皮盒子,和阁楼里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小,锈得更厉害。打开,里面没有日记,只有一枚玉佩——正是镜子里李凤山把玩的那枚并蒂莲佩。

玉佩此地,永绝后患。——李少棠,民国三十八年腊月。”

周敏晴拿着玉佩回到老宅,刚进天井,怀里的铜镜突然烫得像块烙铁。她惨叫一声,镜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镜面裂了。

不是摔裂的,是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的裂纹,像蜘蛛网。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但腥气扑鼻。

镜子还在发烫。周敏晴忍着烫手捡起来,发现裂纹组成的图案很诡异——像一张人脸,在哭,又在笑。

她想起陈阿婆的话:“镜子会指引你。”

这枚玉佩是关键。但李少棠已经去了台湾,生死不知,线索又断了。

当晚,周敏晴做了个最可怕的梦。她梦见自己站在河边,就是镜子里那条河。河水黑漆漆的,水面上飘着个碎花布包袱。包袱突然动了,从里面伸出只小手,朝她招手。然后包袱沉下去,又从水底浮起一张脸——是周秀姑,但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得很大,在无声地尖叫。

周秀姑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着脸,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走到面前时,周秀姑开口了,声音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闷闷的:“孩子……在螺山……没走远……”

周敏晴惊醒,浑身湿透,不是汗,是水,像刚从河里捞出来。枕头上也湿了一大片,有股河水的土腥味。

她再也睡不着,打开灯,看着裂了的铜镜。镜面里的裂纹在灯光下似乎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

天快亮时,她做出决定:要查到底。不是为了镜子,是为了周秀姑和那个被抛弃的孩子。一百年了,该有个了结。

她先去了镇上的档案馆。老档案员听说她要查民国时期的人口记录,推了推老花镜:“民国档案不全,很多都毁了。你要查谁?”

“周秀姑,民国十六年去世,十七岁。还有个婴儿,可能被她放逐到河里,不知道有没有被救起来。”

老档案员想了想,从最里面的架子上搬出一本厚册子:“这是民国十五年到二十年的‘异事录’,镇上发生的大事都会记一笔。你看看。”

周敏晴一页页翻。民国十六年三月那一页,果然有记录:“十七日,周氏童养媳秀姑投河自尽,尸身次日于下游寻获。据稳婆查,已产子,然婴踪杳然。疑为周家私埋,然无凭。”

下游十里外渔户陈阿四报,河中拾一襁褓,内为女婴,尚存一息。遂收养,取名陈河妹。”

陈河妹!周敏晴心跳加速。她继续往后翻,找到民国三十五年的记录,那时陈河妹应该二十九岁了。果然有一条:“陈河妹嫁于本镇木匠刘二根,婚后三年无所出。三十八年随夫迁往福建,后无音讯。”

线索到了福建又断了。但周敏晴不放弃,她通过档案馆的关系网,联系上福建那边的方志办。折腾了半个月,终于有了回音:陈河妹和刘二根在福州开了家木器店,六二年刘二根病逝,陈河妹独自经营到八五年,把店盘出去后回了螺山镇。

回螺山镇?周敏晴一愣。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她拿着陈河妹的老照片在镇上挨家挨户问。问到最后,在镇东头一个孤寡老人那里得到了线索。

老人叫陈婆,九十多了,耳背但眼尖。她看见照片,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河妹啊……她回来过,八五年回来的,就住老宅子,但没住几天就走了。”

“去哪儿了?”

陈婆摇头:“不知道。她回来时带了个小丫头,说是收养的孙女。后来……”她压低声音,“后来有人说,在她家院子里听见小孩哭,但白天又没看见孩子。再后来,人就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见了。”陈婆比划着,“一天早上,门开着,人没了,行李还在。报了警,找了半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孙女也不见了。”

周敏晴心里发沉。她问清陈河妹老宅的位置,那是一栋快要倒塌的土坯房,在镇子最西头,紧挨着螺山。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荒草丛生,屋檐下挂着的破篮子随风摇晃。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个缺腿的柜子。

周敏晴在屋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正要离开时,怀里的铜镜突然震动起来,烫得她胸口发疼。她掏出镜子,镜面上的裂纹在发光,那种幽暗的青绿色光。

光指向床底下。

周敏晴趴下来,用手机手电筒照进去。床底下堆着些破烂,但最里面有个东西在反光。她伸手去够,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是另一枚并蒂莲佩。

和从树下挖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但更亮,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玉佩。”

周敏晴颤抖着打开信。信纸只有一页,字迹工整,是一个老人的笔迹:

“母亲大人:女儿不孝,五十三年才知身世。养父临终告知,女儿实为螺山镇周秀姑之女,民国十六年三月十七日于河中拾得。养父说,当年拾我时,襁褓中除此玉佩,别无他物。女儿半生漂泊,晚年方归故里,欲寻根问祖。然周家早已无人,李家亦散。唯见此玉佩,知我身世确有隐情。近日夜夜梦见一女子立于河边,怀抱婴儿哭泣,想必是母亲托梦。女儿已老,时日无多,唯愿死前明了真相:当年是谁害母亲至此?女儿生父又是何人?此玉佩为李家之物,何以在我襁褓之中?若后来人见此信,盼能继续追查,以慰母亲在天之灵。不孝女陈河妹绝笔。一九八五年十月初七。”

信读完了,周敏晴泪流满面。陈河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她带着疑问消失了,也许是去找答案了,也许……

镜子又烫了。这次烫得她几乎拿不住。她低头看,镜面上的裂纹在变化,组成了新的画面——

还是那条河,还是那棵柳树。但这次树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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