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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衣娘(2/2)

当晚子时,她带着纸衣来到周家。周家人已经按她说的,把小宝挪到隔壁房间,堂屋里只留一张供桌,桌上摆着王秀英的遗像和三炷香。

邵红霞净手焚香,将纸衣铺在供桌前的地上。然后她点燃纸衣的一角。火焰蹿起,是诡异的青绿色,烧得很慢,纸衣在火中微微卷曲,但保持完整,像是真的有个人穿着它在火中端坐。

她按册子上教的,开始念安魂咒。不是中文,是一种很古老的调子,音节拗口,但她念得很流利,像是早就背熟了——也许是小时候听母亲念过,潜意识里记住了。

念到第三遍时,堂屋里刮起一阵阴风。不是从门窗进来的,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凉飕飕的,带着土腥味。供桌上的香烛火苗压低,变成绿豆大小的绿火。

纸衣已经烧到一半。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件燃烧的纸衣突然“站”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的,是真的站了起来,保持着人形,在火焰中缓缓转身,面向邵红霞。纸做的脸上,用墨笔画出的五官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个年轻女人的脸——正是遗像里的王秀英。

纸衣开口了,声音是从火焰里传出来的,噼啪作响,像烧柴的声音:“邵家女儿……你妈欠我的……还没还完……”

邵红霞强作镇定:“我妈已经走了。她让我来补这件纸衣,送你安心上路。”

“上路?”纸衣笑了,笑声凄厉,“我上不了路了……我的半件衣裳,还在你家里……在阁楼上……你不还我,我走不了……”

邵红霞猛然想起母亲的嘱咐:纸衣只烧一半,留一半,置于阁楼西墙龛内。原来那半件没烧完的纸衣,就在自家阁楼里!

“我回去拿。”她说,“你放过孩子。”

“孩子?”纸衣的声音变得温柔,又变得怨毒,“那是我的孩子……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可我连抱都没抱过……就死了……死了……”

纸衣在火焰中颤抖,火星四溅。火焰从青绿色变成血红色。

“我要我的孩子……”纸衣朝邵红霞飘过来,虽然还在烧,但毫发无损,“把你的身体……给我……我要用你的身子,去抱我的孩子……”

邵红霞想跑,腿却像灌了铅。纸衣越飘越近,她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还有一股更深层的寒意——那是死亡的寒意。

就在纸衣要扑到她身上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小宝的哭声。

纸衣猛地停住。

“宝宝……”纸衣的声音变了,变成一个母亲最温柔的呼唤,“是宝宝在哭……”

它转身,飘向隔壁房间。邵红霞趁机冲出门,一口气跑回老宅,冲上阁楼。

西墙果然有个小龛,平时用一块木板挡着,不起眼。她挪开木板,龛里供着半件纸衣——正是当年那件大红纸衣的下半截,裙子部分,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石榴花纹依然清晰。

她拿起那半件纸衣,又冲回周家。

堂屋里,纸衣已经烧完了,只剩一堆灰烬。但阴风还在,温度低得哈气成霜。小宝的哭声从隔壁传来,越来越凄厉。

邵红霞冲进隔壁房间。眼前的一幕让她血液凝固——小宝飘在半空中,四肢僵硬,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周建国夫妻瘫在墙角,已经吓傻了。

房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穿的不是纸衣,是一件湿漉漉的血色旗袍,正是王秀英死时的样子。她背对着门,长发披散,双手抬起,隔空掐着小宝的脖子。

“还我孩子……”女人喃喃道,“我的孩子……”

邵红霞举起那半件纸衣:“你的衣服在这里!拿去,放过孩子!”

女人缓缓转身。她没有脸,脸上是一片空白,但邵红霞能感觉到她在“看”着那半件纸衣。

“烧……”女人说,“和那半件……一起烧……”

邵红霞把半件纸衣扔进堂屋的灰烬堆里,用火柴点燃。这次,火焰是正常的橘红色,烧得很快。纸衣在火中化作青烟,烟柱盘旋上升,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形,朝女人飘去。

两股烟合二为一。女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松开了手。小宝掉在床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女人的身影开始变淡。在完全消失前,她转向邵红霞,空白脸上浮现出模糊的五官,朝她点了点头。

“告诉你妈……我不怪她了……”

说完,彻底消散。

房间温度恢复正常。小宝的哭声渐渐平息,在母亲怀里睡着了,三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邵红霞瘫坐在地,浑身冷汗。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说“失手一次”——不是技术上的失手,是心念上的失手。母亲做那件纸衣时,心里肯定想着别的事,导致纸衣不稳,烧到一半被风吹散,酿成大祸。

回到老宅,已是凌晨。邵红霞上阁楼收拾东西,准备天亮就回城。在整理母亲留下的册子时,她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

“做衣一生,终须为自己做一件。此衣只为自己做,不可假手他人。做完即焚,不留痕迹。如此,方可真正安息。”

母亲为自己做的那件月白旗袍,烧了吗?好像没有。那件旗袍在棺材里变皱后,就消失了,不知去向。

她忽然想到什么,冲到堂屋,打开棺材——虽然已经封棺,但还没钉死。棺材里,母亲的遗体穿着那件月白纸旗袍,但旗袍正在慢慢融化,像蜡一样,渗进母亲的身体里。而母亲的脸,安详得如同沉睡。

邵红霞轻轻盖上棺盖。

天亮时,她收拾好行李,锁上老宅的门。三叔公来送她,递给她一个小布包:“你妈留给你的。”

布包里是一把剪刀,老式的裁缝剪,已经被磨得发亮。还有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邵红霞握紧剪刀,点了点头。

回城的大巴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山村田野。阳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明亮亮的。她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件大红纸衣在火焰中站立的景象。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她继承了母亲的剪刀,也许也继承了某种宿命。

手机震动,是工作室的助理发来的信息:“霞姐,有个客户指定要你做件衣服,说是寿衣,但要求很特别——要用纸做。”

邵红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接。我明天回去看要求。”

车窗外,路还很长。她握紧手里的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

的故事,也许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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