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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胚房(1/2)

曹阳接到老家电话时,正在城里陪客户看第三套房。电话是堂叔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阳子,你爹那老宅……地基底下有东西在敲。敲了三天了。”

曹阳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车水马龙,觉得堂叔的话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老宅?那栋他十五年没回去的土坯房?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到邻省,老宅就锁了起来,钥匙放在堂叔那儿,让他偶尔去通通风。

“可能是老鼠吧,”曹阳说,“或者房子老了,木头热胀冷缩。”

“不是木头声,”堂叔的声音更低了,“是敲击声。有节奏的,咚、咚、咚,三下停一会儿,再咚、咚、咚。位置固定,就在你爹生前睡的那间屋的正下方。我用铁锹挖开一点看,底下是实的,全是老土,啥也没有。”

曹阳皱起眉头。堂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爱好是伺候他那两亩菜地,从不说瞎话。

“我明天回去看看。”曹阳挂了电话,心里却莫名烦躁起来。老宅、父亲、地基下的敲击声——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一些早就封存的记忆。

十五年前,父亲曹满仓死得突然。说是突发心梗,倒在自家院里,发现时身体已经硬了。那年曹阳十二岁,记得最清楚的是父亲下葬那天,几个抬棺的叔伯脸色古怪,窃窃私语什么“脚不沾地”“棺木沉得像装了石头”。母亲哭晕过去三次,事后却催着曹阳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村子,越快越好。

这一走就是十五年。曹阳读完书在城里找了工作,卖房子,从租房卖到别墅,早把自己当成了城里人。老家那个小村子,在他记忆里已经褪色成几帧模糊画面:村口的歪脖子槐树,夏天臭气熏天的沤粪池,还有父亲沉默抽烟时皱成“川”字的眉心。

第二天一早,曹阳开车回去。村子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几条水泥路,年轻人却更少了。堂叔在村口等他,五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好。

“还在敲?”曹阳问。

堂叔点点头,领着他往村西头走。老宅果然还在,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院里杂草长得齐腰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

堂叔直接带他去了东屋——父亲生前的卧室。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木床,一个掉了漆的柜子。堂叔示意曹阳蹲下,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处偶尔的鸡鸣狗吠,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啦声。然后,曹阳听到了。

咚、咚、咚。

很轻微,但很清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有人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着什么硬物。三下之后,停顿约莫十秒,又是咚、咚、咚。节奏规律,位置固定——就在床正下方的位置。

曹阳站起来,脸色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前天早上,”堂叔说,“我本来想进来看看漏雨没,一进门就听见了。开始以为是幻听,可它一直响,白天黑夜不停。我挖开看过,”他指着墙角一处新翻的土,“挖了二尺深,的。”

“村里其他人知道吗?”

“我没敢说,”堂叔眼神躲闪,“你也知道,村里人舌头长。你爹当年死得就……就不太寻常。”

曹阳心里一紧:“我爹的死有什么问题?”

堂叔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啥。你先看看这敲击声咋办吧。要不……找个先生来看看?”

曹阳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信这些。但地底传来的敲击声实实在在,无法解释。他想了想,说:“我再挖深点看看。”

两人找来铁锹镐头,从堂叔挖过的地方继续往下。土很硬,是老宅基地的夯土,掺杂着碎石和碎瓦片。挖到三尺深时,曹阳的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石头。触感更脆,像是……陶瓷?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土,露出一角青黑色的东西。继续清理,一个陶罐的轮廓逐渐显现。罐子不大,肚圆口窄,封口用油布扎着,已经朽烂了大半。最诡异的是,敲击声就是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咚、咚、咚。

这次近在咫尺,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曹阳和堂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堂叔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这、这是啥东西……”

曹阳深吸一口气,用铁锹小心撬开封口。油布碎裂,露出罐口。里面没有水,没有土,只有满满一罐……头发。

乌黑、纠缠、油腻的人类头发,塞得严严实实。而在头发中央,埋着一截东西——白森森的,像是人的指骨,中指那一节。

敲击声停了。

曹阳盯着那截指骨,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父亲曹满仓生前有个古怪的习惯:思考或者烦躁时,会用右手中指关节敲击桌面,咚、咚、咚,三下一停,和刚才地底的敲击声一模一样。

堂叔已经退到了门口,脸色惨白:“这、这是你爹……”

“闭嘴!”曹阳厉声打断,自己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罐子。除了头发和指骨,罐底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他戴上手套,强忍着恶心,慢慢把头发扒开。

底下是一张折叠的油纸。曹阳小心取出,展开。纸很脆,边缘已经碎裂,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扭曲,像是匆忙写就:

“戊寅年七月初七,王秀兰入土,余取其发一缕,中指一节,埋于宅基三尺三寸下。此女怨气深重,若不离体镇压,必为祸家宅。此法得自南山道人,言可困魂五十载。然五十载后,魂破土出,必索命于镇者之后人。吾今行此事,实不得已,后世子孙若见此书,速离此地,永莫归还。曹满仓绝笔。”

戊寅年?曹阳快速计算,那是1998年,他五岁那年。王秀兰是谁?父亲为什么要取她的头发和指骨埋在宅基下?镇压?困魂?

堂叔凑过来看了纸上的字,倒吸一口凉气:“王秀兰……我想起来了!就是村东头老王家的闺女!失踪二十多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曹阳追问。

“嗯,那年她十七八岁吧,长得俊,学习也好,说是要考大学。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家里人找疯了,报了警,搜了山,一点线索没有。老王婆哭瞎了一只眼,没两年就病死了。老王头现在还在,疯疯癫癫的,成天在村里转悠,喊他闺女的名字。”

曹阳盯着罐子里那缕头发。乌黑、浓密,是年轻女孩的头发。他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自己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的农民,竟然做出这种事?取人头发指骨,镇压魂魄?

“不对,”堂叔突然说,“如果这罐子是1998年埋的,那到现在……多少年了?”

曹阳心算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二十五年。纸上说能困魂五十载,现在才过了一半。”

“可声音为什么现在就响了?”堂叔的声音抖得厉害。

两人沉默。院子里杂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屋里光线昏暗,那个敞开的罐子躺在土坑里,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当天夜里,曹阳住在堂叔家。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罐子、头发、指骨,还有父亲那张早已模糊的脸。凌晨两点多,他悄悄起床,拿上手电,又去了老宅。

月光惨白,老宅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曹阳推开院门,脚步刚踏进去,就听见了。

不是敲击声。

是歌声。

细细的,幽幽的,是个女声在哼唱什么曲子。调子很老,像是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断断续续,从东屋方向飘来。曹阳浑身汗毛倒竖,手电光柱颤抖着照向东屋窗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歌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强迫自己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东屋门口,歌声停了。他推开门,手电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地面上那个挖开的坑上。

罐子还在。

但罐口朝外,里面的头发……不见了。

只有那截指骨还在,白森森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曹阳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他猛地转身想跑,却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月光勾勒出那人的轮廓——瘦小,佝偻,是个老头。他慢慢走进院子,曹阳认出是村东头的王老头,王秀兰的父亲。老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里喃喃自语:“秀兰……秀兰回来了……我听见她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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