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挂断电话,嘴角先扯出一抹冷笑。
他盯着手机里钟小艾的号码看了两秒,那点嗤笑慢慢沉下去,渐渐的被寒霜取代。
在汉东政法系统熬了三十多年,从基层小科员,一步步坐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仗着家世背景骄横跋扈的子弟没打过交道?
钟小艾刚才那通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半分情面都不留,一口一个“老季”,语气里的颐指气使,压根没把他这个副部级的检察长放在眼里。
真当他季昌明是软柿子,随便就能捏?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菊花茶抿了一口,淡淡的苦味顺着喉咙落下去,心里反倒更清明了。
侯亮平那点弯弯绕绕,他早就看得透透的。
这只“猴子”,仗着有沙瑞金在前面撑着,身后又有钟家做靠山,向来眼高于顶,办起案来横冲直撞,官场的规矩、政法系统的程序,在他眼里全是摆设。
这几天侯亮平在反贪局调了哪些档案,查了什么旧案,季昌明心里一清二楚。
这小子瞒着检察院,揣着一封十年前的旧信就私自往震州跑,明摆着是冲着省长潘泽林去的。
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侯亮平自已在找死。
别说他一个处级反贪局副局长,就算是自已这个检察长,也没资格私下调查潘泽林。
震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潘泽林深耕了十几年的地界,当地公安系统本就跟铁板一块,贺飞更是潘泽林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老领导忠心耿耿。
侯亮平嚣张跋扈,孤身一人闯进去,被人拿捏教训,再正常不过。
换做任何一个地方的主事官员,遇上这种不按程序出牌、上门就找茬的主,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钟小艾倒好,不问前因,不查经过,上来就把锅扣在检察院头上,想让他季昌明给侯亮平的违规办案擦屁股,还想让他出头撑腰?简直是异想天开。
别说是她钟小艾这个副厅级干部,就算是她父亲钟正国亲自打电话来,他季昌明也有底气搪塞过去。
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攀附哪一家权贵,而是实打实的政绩,是几十年滴水不漏的处事手段。
汉东的水有多深,各方势力怎么制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更何况,潘泽林是谁?
他和潘泽林的交情,又哪里是钟小艾能懂的?
他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侯亮平,去背叛潘泽林,去坏了自已的晚节?
另一边,钟小艾狠狠挂了电话,胸口还在起伏,强压着心头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