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浴之后,需内服调理之剂。此方专为调和阴阳、激发女子根本而设——”
裴辞镜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然后稳稳落下。
“人参、白术、茯苓、甘草,此四君子也,补气健脾;当归、川芎、白芍、熟地,此四物汤也,养血调经;加益母草、丹参、香附、月季花,活血化瘀、疏肝理气;再加紫河车、鹿角胶、龟板胶,填补精血、激发本源……”
“此方连服三月,可使天葵调顺,气血充盈,渐复女子之态。若配合针灸,取穴关元、气海、中极、子宫、三阴交,效更佳……”
他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腕酸得厉害。
可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手稿,心里却莫名地踏实。
他写的够详细的了吧,这玩意儿要是交给华太医,那老头应该能顺利完成手术了吧?若还不行,那太医院院正的名头就是骗来的!
裴辞镜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把手稿整理一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柠欢提着裙摆跨进门来,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夫君,今日午时没歇息吗?”
裴辞镜眼睛一亮,噌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娘子回来了!”
那语气,那眼神,那浑身上下透着的欢喜,活像一只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娘子回屋的侯府二少爷。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回来了。”她温声道,“程妹妹今日学得认真,我多陪了她一会儿。”
裴辞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多陪了一会儿?
那不就是比平时更久吗?
他心里那股酸意又冒了上来,却又不便表露,只能干笑两声:“哦,那、那挺好的,认真好,认真学得快……”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我很高兴但我其实不太高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书桌上那一叠厚厚的纸。
“夫君在写什么?”
裴辞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来手里的东西。
“哦,这个——”他拉着沈柠欢走到书桌前,将那一叠手稿递给她,“娘子,这是我方才写的。关于九皇子那病症的一些东西。”
沈柠欢接过。
垂眸看去。
只看了几行,她的神色便微微一凝。
再往下翻,看到那些细致入微的图画时,她的目光顿了顿,抬头看向裴辞镜。
“夫君,这是……?”
裴辞镜挠了挠头,早就想好了说辞:“是以前偶然看到的一本古书上记载的。那书不知是哪位前辈医者留下的,里头详细写了这种病症的来龙去脉,还有治疗的法子。我当时觉得稀奇,就多看了几眼,记住了些。”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叠手稿。
“今日想着华太医曾来诊脉,便把这些记着的东西写下来,若下次华太医来了,娘子可以交给他。兴许能帮上忙。”
沈柠欢听着他的话,目光落在那叠手稿上。
那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没有一处涂改,那几十张图,细致入微,连病灶可能呈现的每一种形状都画得清清楚楚。
那手术步骤、术后调养、药方配伍。
写得明明白白。
仿佛是位老医者毕生心血的结晶。
偶然看到的一本古书?多看了几眼就记住了?沈柠欢抬眸看向裴辞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是从系统中兑换出的能力。
夫君的医术。
在大乾应当无人能及吧?
帮九皇子恢复女儿身不在话下,只是心有顾忌,不愿亲自动手,所以隐藏自已精通医术之事。
沈柠欢自然不会继续追问。
她只是将那叠手稿轻轻合上,温声道:“夫君有心了。下次华太医来,我便交给他。”
裴辞镜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嘀咕——
「华老头,你可要加油啊!」
「早点把九皇子变成真正的女子,让她身心都完成转变,让她从里到外都彻彻底底是个姑娘!」
「这样一来——」
「她就不会对娘子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了吧?」
沈柠欢掩嘴轻笑,这夫君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居然连女孩子的醋都吃,酸味都要飘出安乐居了!
“夫君今日辛苦了。”她轻声道,声音温软得像三月的春风,但语气里又带着几分促狭。“怎么突然写起这个来了,可是方才一个人睡不着?”
裴辞镜脸微微一红,却还是梗着脖子道:“谁、谁说的?我一个人睡得可香了!一沾枕头就着!”
沈柠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
像风铃叮当,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回荡。
裴辞镜被她笑得有些恼,正要说什么,却见沈柠欢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夫君,这些日子是我有些冷落你了。”
裴辞镜一愣。
沈柠欢继续道:“程妹妹新入府,人生地不熟的,又是那般身世,我心里总惦记着,她那些女子该懂的东西,若让外人去教,难免露出破绽,只能我亲自来。”
“每日午后那一个时辰,确实是没法陪夫君了。”
她顿了顿。
伸手握住裴辞镜的手。
“不过夫君放心,我心里有数。程妹妹那边,我自会安顿妥当;夫君这边,我也不会亏待。”
她靠近一步,凑到裴辞镜耳边,压低了声音:“晚上,我给夫君补偿回来。”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辞镜耳尖倏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柠欢退后一步,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光。
“夫君不说话,那就是应了。”她道,“我先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得如何,夫君再歇一会儿吧。”
说罢,她转身,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裴辞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已发烫的耳朵,又摸了摸自已发烫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娘子就是娘子。
明明是他吃醋,是她没时间陪他,可被她这么一说,反倒像是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不过——
晚上有补偿?
裴辞镜眼睛亮了亮,旋即又想起什么,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
不行,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要保持淡定。
要保持矜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表情恢复正常,可那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算了。
不压了。
裴辞镜转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不过——
裴辞镜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又垮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重重院落,仿佛要穿透时空,落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李承裕那个狗东西!
非得把人塞侯府!
坏了他的午休不说,还累到了他的亲亲娘子!
每天午后一个时辰,娘子要去陪别人,他要独守空房——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裴辞镜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算了。
先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