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辞镜闭上嘴,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看得出来,周家的人骨子里都有鼓劲,也有他们内心的追求。
劝是劝不回来的。
算了。
谁让他管不住这张嘴呢。
既然祸是他闯出来的,就得他来收拾,总不能让外祖和三舅两眼一抹黑地往海里闯,用人命去探路。
那天晚上,裴辞镜把自已关在房里,咬着牙,从系统中兑换了一本书——一本厚厚的航海知识大全。
从船只建造、航线规划、风向洋流,到如何辨认方向、如何判断天气、如何应对海盗、如何在海上补充淡水和食物。
凡是能想到的,全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书是做旧过的,纸张泛黄,边角微卷,看着像是传了几代的老物件,实则花了他四千吃瓜点。
四千点。
那是他当时所有的积蓄。
这是他兑换杏林圣手技能后,好不容易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兑换完的那一刻,系统余额直接归零,干干净净,一个子儿都不剩。
裴辞镜看着那本厚厚的册子。
心疼得直抽抽。
还好只是兑换记载知识的书籍,这要是像兑换“杏林圣手”这种将知识直接灌输,形成能够实操的技能,那是另外的价格,四千吃瓜点根本不够看的。
可心疼归心疼,该给的还是得给。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外祖和舅舅们用人命去填那片海。
第二日,裴辞镜把那本航海大全递给了周有福。
周有福接过书,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再翻几页,手都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外孙,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辞镜,这书......哪儿来的?”
裴辞镜早就想好了说辞,一本正经道:“外祖,这是我遇到的一位老道长给我的,他说与我有缘,便赠予了我此书,之前提到出海,就是看了这本书才有的想法。”
周有福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当初抓周他就看出来,自家外孙是有福气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不然怎么被得道高人赠予此书?
周有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把那本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不,这就是金山银山。
后来的事。
便顺理成章了。
周家开始造船,招募水手,筹备出海的事宜,而最初领队出海、负责开拓海上商路的,正是三舅周大河。
第一次出海,去了两年。
两年后。
船队回来了。
因为准备的周全,不但人都回来了,还带回来满满一船的货物——香料、宝石、象牙、珍珠、珊瑚,每一样在大乾都是稀罕物。
那批货出手之后。
赚的银子。
比周家一年进项的总和还多。
从那以后,周家的海贸生意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年比一年大,一趟比一趟远,船队从最初的两三条船,变成了十几条;足迹逐步蔓延至南洋诸国。
……
以上都是一些久远的回忆了。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日头渐渐高了,已是半晌午的光景,颐福堂也来人通知用膳,老夫人说今日亲家来了,得在那边用饭,不能失礼数。
裴辞镜听了,便扶着沈柠欢起身,又去搀周有福。
一行人出了富贵院,沿着回廊往颐福堂走去。
午膳摆在颐福堂的正厅。
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那支碧玉簪,通身的气派,威严又不失亲切。
她早早地坐在主位上等着。
周有福进门,老夫人便站起身来,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亲家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周有福连忙行礼,笑呵呵道:“老夫人客气了。老朽来得唐突,叨扰了。”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裴富成、裴富贵两兄弟作陪,李氏、周氏在旁边张罗着布菜,裴辞镜和沈柠欢坐在下首,安安静静地吃饭。
菜肴一道道上来,有江南口味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也有京城做法的烤鸭、烧羊肉,还有几道蜀地的麻辣菜式,算是照顾周大河的口味——他在海上跑久了,口味重,寻常的菜吃着没滋味。
老夫人举筷,众人便跟着动筷。
席间气氛融洽,周有福说话风趣,几杯酒下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老夫人虽不苟言笑,却似乎对出海一事很是好奇,也不时问几句,周大河一一作答,说得头头是道。
裴辞镜注意到,老夫人看向自家三舅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许,显然,她对敢闯敢拼的三舅,是有些欣赏的。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撤了席面。
丫鬟们上了茶,众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老夫人放下茶盏,看向周有福,语气诚恳:“亲家远道而来,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就在府里住下?我让人收拾院子,被褥铺盖都是现成的。”
周有福摆了摆手,笑呵呵道:“老夫人好意,老朽心领了,这次来,已经在外面置办了住处,就不叨扰了。”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晃了晃,那钥匙黄铜铸的,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盛京最近出了不少宅邸,价钱比往年便宜了许多。老朽让人打听了几处,挑了个地段好的,已经买下来了。院子不算大,住我们几个绰绰有余。”
“毕竟这次来,待的时间可能会长久些,多半会等辞镜春闱之后再回去,我还等着看外孙金榜题名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地看着裴辞镜,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裴辞镜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金榜题名。
这四个字从外祖父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落在他耳朵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他干咳一声,放下茶盏,挤出几分笑容:“外祖,这科举的事,也不太好说……”
周有福笑眯眯地摆摆手:“你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又是有福气的,如今肯用功了,考个功名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外祖信你。”
裴辞镜嘴角抽了抽,心说外祖父您这信心也忒足了。
他悄悄转头,想向沈柠欢求救,谁知沈柠欢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压根没看他这边。
他又看向自家老爹。
裴富贵正低着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裴辞镜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
又多了一个外祖盯着自已,他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万一要是考不上......
裴辞镜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那太令人失望了,他拱了拱手,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外祖放心,孙儿一定努力。”
心里却在默默哀嚎——
怎么办!
压力更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