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林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澄清,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父亲的肩膀。
“您冷静点!别听她瞎说!我是班上最弱的E级!您儿子有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吗?就算…就算我真有那个心,在幻域里杀人?那地方进去的都是什么人?”
“觉醒者!猎荒队!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我拿什么杀?拿我的E级颤波给人挠痒痒吗?!”
他急促的语速和脸上那混合着荒唐、委屈与焦灼的表情,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林国栋因惊骇而沸腾的思绪上。
林国栋被吼得一愣,儿子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打着他被恐惧冲昏的头脑。
是啊,林风,他从小看到大的儿子,老实巴交,觉醒的还是个最没用的E级能力……
在幻域那种鬼地方,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祖宗保佑了,杀人?这念头本身就荒谬绝伦!
林国栋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刚才那股仿佛看怪物般的恐惧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对自己失态的懊恼。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转向始作俑者——那个抱着滴黏液蜘蛛的白发少女,眉头紧紧锁起,带着一种长辈对“不良少女”的严厉责备:
“姑娘!”他指着林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训斥,“看你年纪不大,长得也清清秀秀,怎么就学会撒谎栽赃呢?!这种话能随便乱说吗?!会害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林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有些茫然。她微微歪着头,纯净的红宝石眸子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长长的白色睫毛困惑地眨了眨,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串陌生的密码。
“什么是……撒谎?”
她轻声反问,语调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求知欲。
那神情,无辜得让人心头发堵。
林国栋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憋红了。
这姑娘,看着挺灵醒,怎么脑子好像缺根弦?
“爸!”林风赶紧接过话头,他知道不能再让林羽开口了,天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必须立刻、马上给林羽的身份和刚才的“口误”套上一个“合理”的、能让他父亲接受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一个夹杂着部分真实和大量虚构的“身世”瞬间成型,带着一种沉痛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快速倾泻而出:
“她……她从小命苦!”
林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愤怒。
“她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鬼!整天泡在牌桌上,家里输得叮当响!”
“她妈,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她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吃不饱穿不暖,挨打挨骂更是家常便饭!”
“您想想,这得多大的刺激?!”
他瞥了一眼林羽,见她依旧抱着大蜘蛛,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每次我问起她家人…”
林风的语气更加沉痛,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无奈。
“她就会像刚才那样,平静地说‘死了’。这不是撒谎!爸!这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是对那些痛苦记忆的逃避!是对那个根本不配称之为‘家’的地方的绝望!”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
“这次她之所以跟我回来,是因为……因为就在考试前,她那混账赌鬼老爸又喝醉了,扬言说……说要把她活活打死!她实在走投无路了,才逃出来的!”
这一番声情并茂、细节,如赌鬼、病母、挨打……丰富的“身世”,如同一记重锤,精准地击中了林国栋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他脸上的严厉和责备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浓得化不开的同情。
他看向林羽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目光里充满了怜悯、心疼,还有一丝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赌鬼父亲”的强烈厌恶。
“啊……”
林国栋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