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泡,光线似乎比平日更加黯淡,灯丝滋滋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暗影。
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胶水,混杂着饭菜凉透的油腻气息、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甜腻腐朽味——那是来自母亲身上,被吼风冲击后仍未散尽的“归魂神”气息。
林风抱着林羽,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少女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细微的颤抖。
那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发角落——那里,陈慧兰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过的枯叶。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艰难爬行。
终于,沙发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呻吟。
陈慧兰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浑浊的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茫然地转动着,瞳孔深处残留着惊惧的余烬,如同被噩梦魇住。
她似乎花了好几秒才聚焦视线,目光首先落在林风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后怕,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毒。
“林…风……”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你…你做了什么……”
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虚弱地跌回沙发靠背,灰败的脸色在灯光下更显惨然,
“你居然…拿那什么鬼东西…对付你妈?!对付神的仆人?!”
林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母亲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妈,你清醒点!你看看他们,看看你自己!那正常吗?那是人该有的样子吗?皮肤发灰,眼神空洞,喊着要杀人献祭!”
“正常?怎么不正常!”
陈慧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股扭曲的狂热,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这是传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大道!你懂什么?!你这不孝子!”
“传统?”林风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那你告诉我,老祖宗哪本经典里写了要变成那副鬼样子?写了要喝子女的血?!写了要把人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陈慧兰被噎了一下,眼神闪烁,但那份狂热如同跗骨之蛆,根深蒂固。她梗着脖子,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语调嘶喊:
“反正我学的就是老传统!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老祖宗的规矩,错不了!”
“错不了?”林风向前一步,声音如同淬火的冰,“那你告诉我,学这些‘传统’,你得到了什么?是健康?是安宁?还是幸福?你告诉我!”
他的目光扫过母亲灰败的脸色,扫过她干枯的手指,扫过这个破旧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家,“你告诉我,妈!”
“什…什么幸福啊?!”
陈慧兰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挥手,动作大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鄙夷和恐惧的神情,
“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活着就是要干活!就是要吃苦!就是要养家糊口!就是要孝敬老的!这才是正理!想什么幸福?那是罪过!是堕落!”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仿佛在看一个离经叛道的异端:
“你妈我这一辈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