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山顶,风硬得像鞭子。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风口,衣摆被吹得噼啪作响。他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在两堵墙之间来回扫着。
左边是工部耗银万两砌出来的青砖墙,磨砖对缝,漂亮得像个艺术品。右边是朱橚弄出来的“丑八怪”,灰扑扑,麻赖赖,看着跟路边的冻干牛粪没两样。
“老五。”朱元璋也不看儿子,声音就在喉咙里滚着,“这墙要是塌了,大婚之前你就住太庙里去。少跪一刻钟,咱让人打断你的腿。”
朱橚缩在貂裘里,听得心里乐开了花。
打断腿?
那感情好啊!
残疾皇子还结什么婚?徐妙云那心高气傲的主儿能伺候一个瘸子?
这波稳了!
朱橚把手里的暖炉一扔,脸上装出一副亡命徒的狠劲:“父皇,要是没塌呢?”
“没塌?”朱元璋嗤笑一声,指着那堵灰墙,“要是真像毛骧吹的那样刀枪不入,你要什么咱给什么!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咱也让人给你搭梯子!”
“得嘞!您金口玉言,儿臣记下了!”
朱橚转身,冲着早就憋不住劲的王二河打了个响指。
“老王头,别给工部的大人们留面子。上大锤!”
朱橚喊得比谁都大声,心里却在疯狂祈祷:塌!给老子塌!最好一锤子下去碎成渣渣!
毛骧一挥手,四个锦衣卫力士走了出来。
这几位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练家子,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手里拎着攻城用的破墙锤。那锤头黑沉沉的,看着就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先砸青砖墙,给薛尚书听个响。”朱橚坏笑着指了指。
两名力士也不废话,抡圆了膀子。
“开!”
轰隆一声!
尘土炸起两米高。
工部的墙确实结实,没倒。但那青砖哪里经得住这种蛮力,直接被砸出两个大坑,裂纹顺着砖缝爬满了半面墙,碎砖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工部尚书薛祥心疼得胡子直抖,硬着头皮哼道:“砖石本就是脆物,受力崩裂是常理。但这正说明砖墙能卸力……至于殿下那堵泥巴墙……”
他瞥了一眼那灰扑扑的东西,满脸不屑:“怕是一锤子下去,锤头都要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拔不拔得出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朱橚冲另外两名力士努努嘴:“别客气,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砸坏了算本王的!”
两名力士对视一眼,看着那堵不起眼的灰墙,心里也犯嘀咕。
这玩意儿看着软趴趴的,别真陷进去。
两人扎好马步,大吼一声,手中大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墙面中心狠狠砸了下去。
朱橚眼睛瞪得溜圆,心里默念:碎!碎!碎!
然而——
“铛!!!”
没有泥土崩飞。
没有墙体倒塌。
现场爆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就像是两块实心铁锭狠狠撞在了一起。
离得近的几个文官捂着耳朵蹲了下去,脸都白了。
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脆响。
那名抡锤的力士惨叫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巨大的反震力把大锤直接弹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咚的一声砸进地里。
力士整个人像是被奔马撞了,踉踉跄跄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整条右臂都在不自然地抽搐。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过墙面,吹散了浮灰。
那个被大锤轰击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别说裂缝,连块皮都没掉!
“这……这……”
薛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不顾仪态地冲过去,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墙上。用指甲抠,用袖子擦,甚至张嘴咬了一口。
冰冷。
坚硬。
浑然一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薛祥疯了一样拍打着墙面,“这是妖术!这不是泥土!泥土怎么可能比铁还硬?殿下,你在里面藏了钢板对不对?!”
一旁的朱棣,脸色铁青。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作为带兵的人,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如果北疆的城墙都换成这个……
老五啊老五,你把所有人都骗了。
你管这叫不学无术?你管这叫发疯?
朱橚看着那个小白点,心里凉了半截。
不是吧?这么硬?
系统出品的东西质量这么好干什么?我是要当败家子,不是要当大国工匠啊!
不行,还得再抢救一下。
朱橚咬了咬牙,脸上装出更加狂热的表情,大手一挥:“薛尚书不信是吧?行!那就上真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