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山,如今已彻底告别了昔日乱坟岗的凄凉。
它摇身一变,成了大明朝第一处赛博废土风格的工业禁地。
这里,是整个金陵城最喧嚣,也最神秘的所在。
三千营的精锐甲士,黑甲红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们将方圆十里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连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先验明正身。
山道之上,车轮滚滚。
运送石料、煤炭的重载马车压得路面咯吱作响,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铅色。
而在山顶,那更是一幅足以让大明文人墨客当场吓晕过去的画面。
数十座新建的土窑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如同几十条黑龙直冲云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石灰味,还有煤炭燃烧后的焦糊味。
这味道在朱橚鼻子里是工业的香气,在别人鼻子里那就是地狱的口臭。
成百上千的工匠赤着膊,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被烟熏得黝黑发亮。
他们喊着粗犷的号子,将一袋袋灰色的粉末——大明的国之重器,水泥,装车运走。
“一二!起!”
“一二!走!”
喧嚣声浪,震耳欲聋。
朱橚就坐在一处四面漏风的临时茅草棚里。
他屁股底下坐着个破木桩子,面前摆着一张缺了角的粗糙木桌。
桌上没有文房四宝,没有锦衣玉食,只有一堆画得像鬼画符一样的图纸,和一个被咬了一半、已经硬得能砸死狗的冷馒头。
他身上那件曾经骚包至极、价值连城的紫貂大氅,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垫脚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工地上最常见的粗布短打。
这短打原本是灰色的,现在已经变成了黑灰色,上面沾满了泥点子、石灰粉,还有不知名的油污。
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唯独那双眼睛,在满脸黑灰的映衬下,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狂热的疯劲。
“王爷,您歇会儿吧,身子骨要紧啊。”
新晋工部侍郎、兼职吴王头号迷弟的王二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了进来。
老头子现在看朱橚的眼神,那叫一个慈祥,比看自己亲爹还亲,恨不得把朱橚供在神龛上每天磕三个头。
自从被朱元璋亲封官职,专职伺候吴王搞基建后,王二河觉得自个儿祖坟都冒青烟了。
他现在是这聚宝山工地的总把头,手底下管着上千号人,连工部尚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王大人。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神人给的。
“殿下,您都三天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王二河把汤碗放下,心疼地劝道:“这是伙房刚炖的羊肉,撇了油沫子,您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朱橚头都没抬,抓着那半个硬馒头又狠狠啃了一口。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喝什么喝!新窑的温度还是上不去!烧出来的熟料总是夹生!”
“你去,告诉烧窑的那帮兔崽子,风箱再给我拉快三分!煤再加一成!”
“要是温度还不够,就把鼓风机给我拆了重装!”
“必须达到一千四百度!少一度都不行!”
“哎!哎!好嘞!老奴这就去骂他们!”
王二河应了一声,却没舍得走。
他搓着手,一脸崇拜地看着桌上那些图纸,像是在看无字天书。
“殿下,您这画的又是什么神仙玩意?又是大转盘又是铁棍子的,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木匠石匠,愣是一个都看不懂。”
朱橚用沾满黑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一个复杂的结构上,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看不懂就对了!这叫球磨机!有了它,磨水泥熟料的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
“还有这个,叫滑轮组起重机,以后盖楼就不用人像蚂蚁一样往上背石头了,一拉绳子,千斤巨石直接上天!”
这些都是他脑子里大师级土木工程技能附带的知识。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大明,而是在玩一场真人版的文明游戏。
自从被软禁在这山上,朱橚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跑?往哪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硬刚?刚不过老朱手里的鞋底板。
那就只能换个赛道!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工业之祖,那老子就玩个大的!
我要在这聚宝山上,建起一座属于我自己的工业朋克王国!
到时候手握核心科技,水泥、火药、甚至蒸汽机……我看谁还敢逼我结婚?我看谁还敢让我当妻管严?
想到这里,朱橚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他端起肉汤,甚至懒得用勺子,直接像梁山好汉一样仰头灌了一大口。
“嘶——烫烫烫!”
朱橚被烫得龇牙咧嘴,心里又开始骂骂咧咧。
这特么日子过得,还不如个囚犯!
朱元璋是真把他当生产队的驴来使了。
吃住都在这山上,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研究怎么提高水泥产量。
最可气的是毛骧那个狗腿子!
跟个背后灵似的,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
他上茅房,毛骧都得在外面听着声,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就是监视他有没有挖地道逃跑。
朱橚愤愤地瞥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孤狼系统运行中……】
【单身时长累积中……当前收益:白银一千两/时。】
【账户余额:十一万三千两。】
数字在不断跳动,这是他唯一的精神慰藉了。
但这钱再多有屁用?花不出去啊!
这山上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全是臭烘烘的大老爷们!
正烦躁着,茅草棚的破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寒风灌入,夹杂着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毛骧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出现在门口,飞鱼服上甚至都没沾多少灰尘,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殿下。”
毛骧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
“又有什么事?”朱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是父皇让你来催产量的,你就告诉他,再催我就罢工!生产队的驴还得歇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