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带着满脑子的蒸汽机轰鸣声,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聚宝山。
龙江码头那场用白银和皇权砸出来的立威大戏,对他而言,不过是完成系统任务、顺便给苏幕遮开路的小插曲。
甚至,有些索然无味。
真正让他兴奋到浑身燥热的,是脑海里那套完整得如同艺术品,每一个齿轮都闪烁着工业文明之光的大师级蒸汽机图纸。
这玩意,才是能让他未来逍遥快活,甚至建立不朽基业的硬通货!
什么海贸,什么赚钱,都是虚的。
只有掌握了超越时代的技术,建立起一个铜墙铁壁、自给自足的工业堡垒,他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把山大王这个职业干到天荒地老。
“公输雅!”
人还没到工坊区,朱橚那涂满脂粉的公鸭嗓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传了过去。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马上就要看到新玩具的急切。
正在水泥窑旁边,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齿轮零件愁眉苦脸的公输雅,猛地抬起头。
看到那个身穿翠绿蛤蟆袍、头戴雉鸡翎的油腻身影,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生理性的嫌弃。
随即,又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技术崇拜所取代,那眼神亮得像两颗星辰。
“殿下!您回来了!”
公输雅连手上的机油都来不及擦,就跟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两眼放光地盯着朱橚,仿佛在看一座行走的宝库。
“那个水泥的配比,我又优化了几个方案,强度还能再提半成!还有您说的那个球磨机,我已经造出第一台样品了,就是动力……动力总感觉差了点意思,转速上不去!”
“停停停!”
朱橚被她连珠炮似的话轰得脑仁疼,赶紧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位技术宅的话痨模式。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厚实的羊皮纸,带着一股子给你看大宝贝的得意,直接塞进公输雅怀里。
“别研究你那破水泥了,看看这个,能解决你所有的动力问题。”
公输雅疑惑地展开羊皮纸。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上面画着她毕生所学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机械结构。
活塞、连杆、曲轴、锅炉……
每一个部件都用一种鬼斧神工般的笔法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密密麻麻、闻所未闻的参数和原理注解。
“这……这是何物?”
公输雅的声音都在发抖,捧着图纸的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像是信徒第一次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神迹。
“蒸汽机。”
朱橚轻描淡写地说道,顺手掏了掏耳朵,仿佛在说一个不值一提的木头玩具。
“能让船不用帆就能在江上横着跑,让车不用马拉就能自己动,能驱动你那破球磨机转得比风车还快的东西。”
公输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地盯着图纸,嘴里喃喃自语,眼神已经陷入了癫狂。
“以水火之力……驱动万物……这……这简直是神鬼之工!违背了阴阳五行!这不科学!”
朱橚懒得跟她解释什么叫科学。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东西造出来,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蒸汽驱动的摇摇椅上,享受工业革命的红利。
“图纸给你了,需要什么人手、材料,直接找王二河要,聚宝山的矿,随便你挖。”
“一个月内,本王要看到这东西动起来,听见没?”
朱橚说完,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小院躺着。
当山大王的日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然而,他刚走两步,就看到王二河连滚带爬地从山下跑了上来。
这位工部侍郎,如今的聚宝山总把头,脸上满是死灰般的焦急和深入骨髓的惶恐。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橚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最烦的就是有人打扰他躺平。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啊殿下!”
王二河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剧烈地喘着粗气,指着山下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京城里……京城里闹瘟疫了!”
“瘟疫?”
朱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是冬瘟!”
王二河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
“从城南的贫民窟开始的,一开始只是发热、咳嗽,跟得了风寒差不多,大家都没当回事。可就在三五天前,开始大批大批地死人!”
“死状极其凄惨,浑身发紫,咳血不止,听说有些巷子,一夜之间就没了活人的声响!”
“现在整个金陵城都人心惶惶,太医院的御医去了好几拨,全都束手无策!”
“城里已经传疯了,说是天降瘟神,要收人了!”
朱橚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虽然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瘟疫的可怕。
这玩意可不长眼,管你是皇子还是乞丐,一旦染上,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基本就是开席等死。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大步,警惕地离王二河远了点。
“你最近没进城吧?”
“没……没有!”
王二河连忙摇头。
“老奴这几天一直守在山上,是山下采买的伙计传上来的消息。他说现在城里已经开始封锁了,好几个坊区都用栅栏围了起来,不许进出,跟人间地狱似的!”
“咱们工地上,今天早上也有两个弟兄不对劲,发起了高烧,浑身打摆子,现在已经被老奴自作主张隔离到山脚的木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