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辞带着一群眼眶通红、憋着一口气的医生,重新冲回了那片弥漫着绝望与草药味的医棚。
他们发誓,要用自己传承千年的医术,用那一部部浸透了心血的医典,狠狠地打那个油腻狂徒的脸。
然而,现实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残酷。
尽管他们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翻阅典籍,将压箱底的方子都拿了出来。
甚至有几个年轻医生效仿神农,以身试药,喝得自己上吐下泻。
可病人的情况,依旧没有丝毫的好转。
重症患者,还是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那微弱的呼吸,就像风中残烛,在他们眼前无情地熄灭。
医棚里的绝望气氛,比之前更加浓厚、粘稠,几乎能将人的骨头都压垮。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仅要面对疫病的恐怖,还要承受来自外界那如山崩海啸般的巨大压力。
朱橚的煮醋防疫大获成功。
那断崖式下跌的数据,由锦衣卫背书,昭告全城,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
这让百姓们心中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观念:
防,是吴王殿下的天功;治,是你们这群大夫的责任。
现在,吴王已经把防的工作做到了极致,给你们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你们这群自诩神医的人,要是再治不好病,那就是你们无能!是你们饭桶!
一时间,所有的矛盾、愤怒和焦点,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陆清辞和她带领的医疗团队身上。
“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他还那么小!”
“大夫,我丈夫快不行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啊?吴王殿下都把瘟疫给防住了,你们怎么连个病都治不好?你们到底是不是吃干饭的!”
病患家属的哭喊、哀求,甚至是饱含怨毒的谩骂,像冰冷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们彻底淹没。
医生们一个个眼窝深陷,心力交瘁,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哐当!
一个年轻的医生再也承受不住,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药碗。
滚烫的药汁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猛地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不干了!我真的不干了!”
“救不活!我们根本救不活!开出去的方子比石头还没用!”
“我们是人,不是神!我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我们已经尽力了啊!”
这声崩溃的哭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整个医棚的秩序,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陆清辞看着眼前这混乱而绝望的场面,一颗心仿佛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痛得无法呼吸。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对那引以为傲的传承,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难道,医学的未来,真的在那个荒唐王爷所指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方向上?
不!
我不能认输!
我杏林一脉,绝不能就此倒下!
陆清辞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最深处,取出了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根通体漆黑、细如牛毛的铁针,针身上仿佛萦绕着一层不祥的黑气。
“那……那是……鬼门十三针!”
旁边一个正在捶胸顿足的老医生,看到这三根针,像是见了鬼一样,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鬼门十三针,乃是陆清辞师门的无上禁术!
以透支人体所有潜能为代价,强行激发一线生机,与阎王抢命。
此针法极为霸道,对施针者的心神和体力消耗巨大,且对穴位的精准度要求到了毫厘之间。
稍有不慎,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立即使病人经脉逆乱,暴毙当场!
即便是陆清辞,也从未轻易动用。
“陆神医,万万不可!”
老医生连滚带爬地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此针法太过凶险,您心神已疲,万一失手……”
“没有万一了。”
陆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这是我们……也是杏林,最后的机会。”
她轻轻推开老医生的手,拿起那三根冰冷的铁针,一步一步,走向一个病情最危重、呼吸已若有若无的病人。
她要用这最后的底牌,做一场惊天豪赌。
赢了,杏林尊严得保,他们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输了,她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整个大明杏林也将彻底沦为笑柄。
……
与此同时,在无数百姓的唾骂和医者的悲壮中,朱橚正在进行他收尾工作的最后一步。
【医学界公敌指数:95%】
还差最后5%,临门一脚了。
必须再给他们添一把最猛的火,一把足以烧毁他们所有理智和希望的火。
“来人!”
朱橚对着身后如雕塑般的玄甲卫,懒洋洋地吩咐道。
“去,把本王的话,用最大的嗓门,给本王传遍全城。”
“就说,本王看那群废物医生太可怜了,忙活了半天连个屁都治不好,决定大发慈悲,卖给他们一个祖传神方。”
“这方子,不敢说能起死回生,但至少能吊住病人的命,让他们多喘几天气。”
“一口价,童叟无欺,十万两白银!”